慕容洵隨眾人回到縣衙,一路不敢多嘴,生怕他父王當(dāng)街教訓(xùn)兒子。
眾將領(lǐng)散去,偌大廳堂只剩父子二人。
鎮(zhèn)南王找把椅子坐下,沒有說話,眼神不太和善地看著不成器的兒子。
“父王,老吳他……”
慕容洵想著替忠仆老吳惋惜,從小伴他長大仆從,就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臨死之前還指點他找許凡尋求庇護,太可惜了。
話沒說完,鎮(zhèn)南王狠狠瞪了他一眼,長嘆一口氣:
“老吳是我當(dāng)年救下的江湖人,為替家人報仇,殺了仇家滿門,被判處秋后問斬。”
“他一生無兒無女,為王府效犬馬之勞,我已安排人送他的尸首回鄉(xiāng)安葬。”
慕容洵想到老吳心里不好受,若不是自已執(zhí)意偷跑出門游歷,老吳不會死。
眼眶莫名多出一些水漬,便用袖子擦了擦。
“有這次教訓(xùn),你知道江湖沒那么好混了,一個不小心就要死人。”
“父王……是不是皇帝要對付我們鎮(zhèn)南王府。”慕容洵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
鎮(zhèn)南王詫異抬眼,這個兒子長腦子了,好像不是一塊朽木。
“知道就好,你再這樣下去,我如何安心將王府交給你。”
“身為世子就要承擔(dān)起相應(yīng)責(zé)任,王府一脈少說幾千人的生死,肩扛重任,舉步維艱啊。”
鎮(zhèn)南王悉心教導(dǎo),不知兒子聽進去了幾成。
不過來到云定縣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一個街頭算命先生,雖是淬體境武夫,體內(nèi)氣血堪比通脈境。
天賦異稟,未來可期。
行事不是囂張陰狠之輩,廢材兒子與其交好,益處良多。
只恨慕容洵不爭氣,要是許凡是他兒子就好了……
“那個許凡不錯,你可多與他來往。”
慕容洵點了點頭,贊同道:“許半仙人品不壞,就是太黑心,他把我出門帶的幾千兩銀子全給黑了。”
“腦子還沒開竅。”鎮(zhèn)南王冷眼看了一眼慕容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抬起頭來!”
準備挨一頓訓(xùn)斥,慕容洵強忍住對父王的恐懼,與一雙威懾人心的虎眼對視。
“一點銀子算什么,王府缺的不是銀子,是人,是交情!”
“老吳為何對王府忠心耿耿,是因為為父施恩在前。”
“洵兒,你記住與世間的廟堂、江湖、甚至妖怪打交道,只有一條不變的規(guī)矩——人情世故。”
慕容洵忽有所感,他似乎明白了一點東西。
難怪許凡會收留自已,還把蛇妖柳紅塵藏在家里。
他太懂人情世故了。
“謹記父王教誨。”慕容洵尊敬道,這是父王給他的金玉良言,值得踐行的處世之道。
“父王,我聽說您這次準備攻打白陽山,把自已的金絲楠木棺材都帶來了。”
慕容洵聽許凡說過打聽來的消息。
這是要跟白陽山君斗到底。
說到這個,鎮(zhèn)南王就惱火,沒好氣說道:“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混賬東西!”
鎮(zhèn)南王不理會慕容洵的感動熱淚,坐回主位上,看著房梁,悠然嘆氣:
“從今往后,鎮(zhèn)南王府和鎮(zhèn)南軍的使命不再是看守白陽山君了。
我們要為自已的將來做打算。”
與白陽山君打一個照面,他失去了武夫最重要的銳氣,武道之心受挫。
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凝神境已是他的黃昏,更高的武道境界成了奢望。
皇帝都不再忌憚白陽山君,企圖暗殺宗親,收回鎮(zhèn)南軍兵權(quán)。
他做初一,老子做十五,大魏不是他鎮(zhèn)南王的,操哪門子心?
“父王,為何不看守了?這是祖訓(xùn)啊!”
慕容洵不理解。
“祖宗也有犯錯的時候!這是為父的決定,本王死以后也是祖宗!”
鎮(zhèn)南王不想再糾纏這個爭論。
總不能說白陽山君已天下無敵,自已一個凝神境武夫連對抗的勇氣都沒有。
傳出去天下武夫該恥笑鎮(zhèn)南王是一個懦夫。
“哦。”慕容洵悻悻應(yīng)了一聲,不敢多問。
鎮(zhèn)南王暗自憂嘆,這個兒子成不了材,難堪大用。
轉(zhuǎn)念一想,有句俗話:無用之用,方為大用。
至少能保證鎮(zhèn)南王一脈不至于斷絕。
洵兒明年到及冠之齡,世子妃還沒著落。
鎮(zhèn)南王府的未來,只能指望到未出世的世孫身上。
“洵兒可曾有中意的姑娘?”
“額……”慕容洵啞口無言,王府里管得嚴,他不認識別的女子。
偷跑游歷,認識的女子便是許半仙的遠房表妹齊薇薇。
這幾天相處下來,印象不錯。
許半仙送她回家,道別時給他留了寫信地址。
“好像……好像有一個,是許半仙的表妹,名叫齊薇薇……”
“呵呵,那就好。”鎮(zhèn)南王撫須大笑道。
年輕人的事,水到渠成最好。
時間一到,鎮(zhèn)南王府下聘禮迎娶。
“行了,你先去歇息。”
慕容洵出門,找地方休息,門外一名將領(lǐng)進門稟報。
“卑職拜見王爺。”
鎮(zhèn)南王頷首,閉上眼把身體靠在椅背:“有何進度,說吧。”
“我軍在云定縣城搜查,抓捕十八名可疑武夫,經(jīng)審查嚴刑拷打,供出其他同伙,一共三十一人。
其中開竅境一人,通脈境六人,淬體境十五人,剩下全是普通閑雜人員。
全是受背后之人指使,前來刺殺世子殿下。請王爺定奪處置。”
那將領(lǐng)把最近鎮(zhèn)南軍搜捕情況詳細匯報。
聽見鎮(zhèn)南王率軍欲攻打白陽山,小小的云定縣,從其他地方來了大批武夫,魚龍混雜。
鎮(zhèn)南王睜開眼,閃過一抹狠厲,隨后看向跪拜的手下。
“押送去城外,一個不留。”
一句簡單的命令,云定縣城外多了三十一具尸首,以土坑草率掩埋。
隨后,所有鎮(zhèn)南軍撤出云定縣,班師回南陵郡。
鎮(zhèn)南王雷聲大,雨點小,不打白陽山了。
還以勾結(jié)妖怪的名義,處死一批江湖武夫。
城內(nèi)沒被逮捕的江湖武夫,不知內(nèi)情,心生后怕。
本來是來看熱鬧的,自已差點成了熱鬧,晦氣!
剩下的武夫在鎮(zhèn)南軍離開后,也緊跟著離開云定縣。
一座小縣城,實在沒什么意思,何況離白陽山很近。
云定縣往日熙攘的大街冷清下來,攜帶刀劍武器的江湖人不見了蹤影。
江湖武夫以及鎮(zhèn)南軍留給城中百姓許多茶余飯后的談資。
時間已是臘月中旬,年味兒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