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老者用力撐開眼皮,雙眼鼓起,赫然看見手指頭上的兩個細小針眼。
臉色陡然一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邁的身體更是冰涼透骨。
有毒!
中招了!
想不到混幾十年江湖,陰溝里翻了船。
許凡一攤雙手,直接跳臉輸出: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
“不對,這么說,是不是侮辱狗了?”
青衫老者氣急敗壞,運轉氣血,蛇毒迅速侵入心臟。
頃刻間,心臟化作一頭狂暴的野獸,橫沖直撞,失去了控制。
他的眼眶流出了血,緊接著是口鼻、耳朵。
“卑……卑鄙!”
吐出最后的遺言,青衫老者七竅流血,仰面倒下。
許凡露出一口白牙,拱手行禮道:“多謝夸獎?!?/p>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青衫老者要滅他一個路人的口,以通脈境來碾壓淬體境,就不卑鄙陰險了?
若不是他急中生智,跟柳紅塵悄悄溝通,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已。
林洵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連青衫老者都沒看清柳紅塵的動作,更何況他一個淬體境武夫。
他懷疑青衫老者是被罵死的,死后七竅流血,慘不忍睹。
林洵無比后悔辱罵許半仙是懦夫之流。
自已跟他一比,就是小巫見大巫。
“想學嗎?”
許凡居高臨下,冷厲目光放在血污貴公子身上。
林洵下意識點了點頭。
“我不想教你?!?/p>
許凡重新提著暖黃燈籠,向前走去。
武夫的眼力在黑夜里強于普通人,許凡借助燈籠純粹為了不嚇到出門的百姓。
天邊皎潔月亮露了出來,月輝清冷。
眾人爭斗斗的場景露出來,慘烈至極。
六把長刀散落,尸體躺了一地。
裂開的人頭,眼里透露著驚恐。
扭曲變形的人體,地上大灘鮮血,五官冒血的老頭……
林洵從地上爬起來,慌忙去查看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老仆。
“老吳,老吳,你不能死啊?!?/p>
把老吳翻過來,身下吐了一灘血和零碎的粉色內臟。
抬手查看鼻息,微弱如明滅不定的燭火,隨時熄滅。
林洵用衣袖擦了擦老吳嘴角、下巴的鮮血,不斷搖晃呼喚。
“老吳……老吳,我該怎么辦?”
焦急的聲音中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忽然,老吳用手死死抓住林洵的手腕。
用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音叮囑:
“世……世子殿下,別管老奴,跟著……跟著……他?。 ?/p>
說完最后一個字,老吳臨死前的回光返照結束,陷入了死寂。
街道上隱約出現人的啜泣聲。
林洵沒想到,一時興起逃出家門游歷,害死了看著他長大的忠仆。
為什么有人會派人殺他?
就因為他是世子么?
他只是一個公認的練武廢物。
林洵用手揩了揩眼淚,看著地上的老吳。
如今深陷險境,這云定縣不知還有多少安排好的刺客。
而老吳不會害他。
他望著許凡離去的方向,好似在回應死去的忠仆老吳,自言自語道:
“好,我跟著他。”
……
“小紅,我是不是有幾分高手風范?”
“比起你干娘如何?”
許凡打著燈籠往水井巷走去,絲毫不提柳紅塵的功績。
甚至想比肩白陽山君。
柳紅塵的頭趴在許凡的手背上,沉吟片刻:
“比話本里的高手差了一點。我干娘很厲害,她動一根手指頭你就得跪下?!?/p>
這話傷人太深,許凡沉默了。
柳紅塵是一條老實蛇,不懂阿諛奉承。
說到底還是他沒教好。
不過,實力毋庸置疑。
出其不意的本能偷襲,通脈境武夫都反應不過來。
咬人不疼,但毒性霸道,中毒不及時處理,必死無疑。
青衫老者沒有及時自斬一臂,反而運轉氣血,就是在發動催命符。
“后邊又有人來?!绷t塵小聲提醒,藏回衣袖里。
許凡沒有理會,繼續往家里走去,他知道是那個叫林洵的貴公子。
長得很俊,是個不缺銀子的主,但實力不太行,還有一點愣。
“許半仙,你等等我。”
林洵在后邊疾步追趕,手里提著寶劍。
總算是追上了,跟著這么一個高手,安全感倍增。
許凡一言不發,不知在思考什么,反而是林洵在耳邊嘰嘰喳喳,像一只麻雀。
“許半仙,我能不能拜你為師?”
“我能不能雇傭你保護我,等我回家后就給你榮華富貴!”
“你怎么罵人這么厲害,跟罵街的潑婦一樣,那通脈境的老頭竟被你罵死了。”
“……”
許凡一概置之不理。
唯有聽見形容他是“潑婦”時,嘴角微微抽搐。
這個愣頭青的情商為負數。
他那分明是使用的激將法!
到了水井巷口,許凡頓住腳步。
瞥了一眼身上沾染鮮血的青年,面帶嚴肅道:
“你說說,誰是懦夫軟蛋?”
“這是誤會,許半仙?!?/p>
“嗯?”
“我是,我是懦夫,我是廢物……”
說著,林洵低下了頭。
與生俱來的驕傲在此刻摔得粉碎,隨夜風飄散。
他又抬頭望向冰冷圓月,光輝灑到英俊的臉上。
似乎就連天上的月亮也在嘲笑他。
自幼習武,已有十三年,三年前才步入淬體境。
雖是實打實的淬體境武夫,可這還是耗費了天材地寶,名師指點得來的進步。
廢物是給他的打上的烙印,名副其實。
許凡見自已稍稍報復一下,把林洵搞得道心破碎,有些幾分愧疚。
在林洵的肩頭拍了拍,試圖安慰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林洵雙眼一亮,追問道:“什么話?”
許凡邁步念詩:“天生我材必有用?!?/p>
這一句讓林洵頓時耳目一新,細品之下覺得是世間真理。
不愧是能以弱勝強的算命半仙。
一句話就展現出對個人才能的深刻理解,字字珠璣,鞭辟入里。
許凡打著燈籠走進巷子,林洵仍在原地品味。
只聽見許凡的聲音從巷子里悠悠飄來:
“忘了告訴你,這句話還有下一句?!?/p>
“至今不知有啥用!”
原本一句話振奮的精神,迅速萎靡了回去。
許半仙這張嘴,比毒蛇更甚!
林洵怔了一下,追進巷子。
這條大腿必須抱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