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出了鎮(zhèn)撫司，上了馬車，剛坐穩(wěn)就朝著車外喚了聲：“劉伯，咱們回府吧。”
“回府？” 趕車的劉伯愣了一下，探頭往車廂里望了望：“小姐，您先前不是說，要去城外逛逛嗎？”
“不去了。” 穆海棠靠在車壁上，聲音發(fā)悶，眼底的失落也藏不住，連帶著說話的力氣都弱了幾分。
劉伯聽她語氣不對，沒再多問，只應(yīng)了聲 “好”，馬車便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城東方向往回走。
車廂里靜悄悄的，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襯得穆海棠的沉默愈發(fā)明顯。
馬車剛拐進(jìn)城東，就停了下來。
穆海棠正對著角落那只裝著蛋糕的食盒出神，見馬車停了，便開口問道：“劉伯，怎么不走了？可是前面路上出了什么事？”
劉伯看著擋在車前的任天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
“哎……” 他剛要開口詢問，任天野已先一步鉆進(jìn)了馬車。
穆海棠望著突然進(jìn)來、在另一側(cè)坐下的任天野，眉頭微蹙，她沒再看他，只將臉轉(zhuǎn)向車窗一側(cè)， 片刻后，她抬手掀開側(cè)邊的車簾：“劉伯，出城。”
劉伯了然，看來小姐方才去鎮(zhèn)撫司是去找任大人的，他自然不會多嘴追問，只恭聲應(yīng)道：“是，小姐。”
馬車漸漸駛離喧鬧的街巷，朝著城郊的方向行去。
馬車?yán)铮潞Ｌ呐c任天野各坐一側(cè)，隔著不大的空間，大眼瞪小眼，一語不發(fā)。
任天野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先敗下陣來，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開口打破沉寂：“你做什么這般盯著我看？”
穆海棠依舊繃著臉，面無表情，像是沒聽見一般，也不說話。
任天野見她這副全然不理會的模樣，語氣里添了幾分無奈，又提高了些音量追問：“我問你話呢？你說話啊？”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隨即別過臉：“你想讓我說什么？我說的話你也不愛聽。”
任天野知道她還在為方才的事賭氣，索性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是不愛聽，要不你變成那樹上的喜鵲，日日嘰嘰喳喳，我興許還會愛聽幾分。”
話落時，他目光悄悄落在她緊繃的側(cè)臉上，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哄勸，連先前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些許。
穆海棠依舊側(cè)坐著，眼睫垂落，不再看他，也沒搭話，車廂里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任天野望著她這副“油鹽不進(jìn)”的模樣，忽然點(diǎn)點(diǎn)頭，故意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呵呵，說真的，你這會兒不說話，倒比平日里伶牙俐齒時討喜多了。”
“你看這樣安安靜靜的，多好。”
“任天野，你要是不給我道歉，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再說一句話。”
任天野聞言，非但沒慌，反倒挑了挑眉：“哦？你的意思是說，若是我道歉了，你這輩子日日都會同我說話，片刻不閑？”
穆海棠被他這話堵得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氣他偷換概念，哼，讓他道個歉，跟要他命似的。
任天野見她又抿著唇不吭聲，只繃著小臉，先前那點(diǎn)調(diào)侃的笑意斂去，語氣沉了沉，多了幾分認(rèn)真。
“好了，不逗你了。”
“方才在鎮(zhèn)撫司，是我話說重了，讓你受了委屈，謝謝你送我的生辰禮物，我心甚喜。”
穆海棠本還繃著的臉，聽見這話瞬間舒展開，眼底漫開笑意，轉(zhuǎn)過頭看向他：“這還差不多，方才差點(diǎn)被你氣到英年早逝。”
她說著，坐直了身子，看著他道：“賀君生辰，愿君此后歲歲歡喜。”
任天野看著她，自從那個女人走了以后，他連出生都成了一種罪過，一個人人口中的小雜種，又有誰會給他慶生，滿滿的連他自已都怨恨自已的生辰，他為何要來這世上，受盡世人白眼，若是能選，他寧愿當(dāng)年那個女人沒生過他。
他飛快垂眸，攥著衣角，努力隱藏著自已的情緒，只低著聲繼續(xù)調(diào)侃：“你這賀詞聽著像是給女人的，我一個大男人要那么多歡喜做什么。”
穆海棠則是沒心沒肺的道：“非也非也，男人也是人，自然也得日日歡喜，總不能只許姑娘家開懷。這開心就像這吃食一般，就得常態(tài)化，日日都得有？”
說著，便從一旁的食盒里，把給任天野準(zhǔn)備的長壽面給端了出來。
“噔噔噔噔——你瞧這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將瓷碗放在車廂里的小幾上，雖然耽誤了些時候，但是面還是熱的，細(xì)白的面條盤在青花瓷碗里，上面還放著兩個荷包蛋，混著雞湯的香氣，在狹小的車廂里漫開暖意。
看著呆愣在那的任天野，穆海棠喊他：“愣著做什么？難不成還等著我喂你？快過來，吃你的長壽面呀。”
任天野順著她的話，往小幾邊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面上。
他眉頭微蹙，下意識問道：“這是什么？”
“長壽面呀，哈哈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穆海棠早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yīng)，下巴微微揚(yáng)起，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不是好多年都沒過生辰了，咱今兒一定要好好過，過的就是新奇，過的就是不一樣。”
“今日我給你量身打造了生辰Party，雖然就咱們兩個，但是也是要儀式感滿滿，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帶你嘗試從沒體驗過的新鮮。”
“比如你面前的這碗長壽面，你絕對想不到，整個東辰國，獨(dú)一份。”
見任天野目光落在面上，穆海棠愈發(fā)來了興致，又開始了她大忽悠的一面。
“這碗長壽面，是我在一本古書上學(xué)來的。”
“你可瞧仔細(xì)了，這才是正兒八經(jīng)的長壽面 —— 整個碗里，從頭到尾就只有一根面條，你知道這寓意著什么嗎？”
任天野目光在那碗 “奇怪” 的面上落了片刻，又掃過穆海棠那眉飛色舞的模樣，薄唇微勾，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也沒掃她的興：“它既叫長壽面，能有什么寓意？”
穆海棠看著他：“這一根面條，寓意著長長久久，歲歲無憂，它吃的時候也有講究，說著把手里的筷子遞給了他，你得慢慢吃，從頭到尾，可不能咬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