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
林業臉上的笑容倏然僵住。
片刻后，他不禁歪了歪頭，雙眼驟然瞇起，語氣強硬而冷冽：“你說什么？給老子再重復一遍！”
“報告大隊長，我……我想申請退伍！”
戰峰猛地昂起頭，眼中滿是自責和愧疚。
這幾天大隊長勞心勞力地為他做的一切，戰峰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為了他能順利轉為三期，大隊長幾乎放下身段，天天打電話四處懇托，還費心將他妹妹安置在基地，給了他們兄妹一個最安穩的依靠，這份情，太重了，重得他心里發沉，實在過意不去。
說到底，這一切麻煩都源于他自己。
要是當初能再冷靜一些，下手不那么重，如今也不會讓大隊長這樣為難，如果他主動申請退伍，大隊長就不必再為他低聲下氣地去求人，更不必再為他的前途操心。
他現在儼然感覺自己已經成了大隊長的累贅。
也許早點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媽的，老子讓你重復，你還真敢重復？怎么平時不見你膽子這么大！”
林業猛地一拍桌子，“嘭”的一聲，震得桌面都在發顫。
同時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帶著軍人獨有的狠厲怒罵。
“你要退伍？我問你，現在退的什么伍？”
戰峰站姿挺立如松，身軀卻微微顫動，嘴巴緊緊抿著成一條蒼白的線，不敢抬頭與林業對視。
林業抬手指著他鼻子，怒不可遏繼續罵：“就算要退，你也得給我再干一期！你不知道三期之后才能轉業嗎？到時候不管是安置工作還是拿安置費，都比你現在拍拍屁股走人強百倍！”
戰峰眼眶瞬間更紅了，淚水在打轉。
他雙拳死死攥在褲縫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強忍著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緒。
“老子為了你的事，求爺爺告奶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不容易跟上級協調妥當，眼看就要轉三期……”
林業氣得在他面前來回踱步，猛地轉身瞪著他。
“你現在跟我說退伍？我看你是腦子里進水了，還是覺得我這個大隊長當得太閑了？”
林業雙手掐腰，氣不打一處來。
“我現在真想狠狠給你一腳！然后給你來個加料版的魔鬼訓練周，不把你練得神志不清、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沒有，老子就不姓林！”
媽的，自己辛辛苦苦、求爺爺告奶奶才把事情運作下來，結果這小子轉頭一句“我要退伍”，撂挑子不干了？
這就好比，他好不容易摸進了紅方基地，瞄準了紅方首領的腦袋，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取得任務勝利了，戰友反手把己方基地炸了，不玩了，自爆了。
媽的，罵他一頓都算輕的！林業這會兒是真想把槍口調過來，直接頂在這憨兵腦門上問問：你到底在想什么？！
形勢一片大好，你給老子投了？
戰峰情緒再也無法控制，眼淚忍不住滾落，聲音哽咽著說：“大隊長，我知道錯了……我一定好好干，絕不再給您添麻煩！”
他知道，林大隊長對他發火，純是因為他自暴自棄，大隊長都沒放棄，他先放棄了，這算什么事啊！
他對得起大隊長的一番苦心嘛？
“你必須好好干！”林業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也有所緩和，“你要是敢再提‘退伍’兩個字，我保證，你接下來的整個三期，都在魔鬼訓練周里度過！直到你滾蛋的那天！”
戰峰當即一激靈，眼淚都差點憋回去。
“不提了不提了，以后我，我保證，打死我，我都不提一個字……”他一臉驚恐，連忙擺手，把應激反應展現的淋漓盡致。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起。
林業瞥了眼座機電話上的號碼，西南軍區總參謀部的內號。
他朝著戰峰揮了揮手：“行了，先回去訓練。”
“是！謝謝大隊長！”
戰峰抬手敬禮，也知道大隊長有重要的事情，忙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待辦公室門關上，林業這才拿起座機：“首長好！您怎么這么快又給我打電話了？是事情有著落了？”
“先不急說這個。”
電話那頭，傳來李顯國沉穩而清晰的聲音。
“林業，這次找你，還有別的重要指令傳達。”
“首長請說！”
“就在兩天前，S市公安局正式向西南軍區發出協助作戰申請，點名要你們龍脊山9527倉庫大隊參與后續的圍剿作戰任務。”
“你之前三番五次打報告，不就是想讓你的‘獠牙’多見見血、多練練手嗎？我已經替你應下了。”
林業當即挺直身軀，嘴角上揚中，語氣帶著幾分激動：“是！謝謝首長！”
與此同時。
林業腦海中，也迅速分析了指令中的蘊藏的一切信息。
S市局請求協助作戰，目標十有八九就是那個老對手：坤泰集團。
這類實戰任務，對獠牙小隊而言再合適不過。
一來，雙方早有交鋒，隊員們對坤泰的路數并不陌生，更容易適應；二來，經過這段時間的淬煉，獠牙的整體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對付這個販毒組織，理應更加游刃有余，只待實戰檢驗！
如果說有什么讓他略有忌憚和擔心的，就是那支傳聞中的狗牌雇傭兵小隊，也不知道這次有沒有機會交手？
“先別忙著謝我。”李顯國的聲音驟然一沉，“根據 S市局的最新反饋，這次剿毒任務難度遠超預期，對方武器精良，手段狡猾，前期交火中，已經有數名警員在交戰中負傷。”
李顯國略作停頓，語氣愈發沉重：“看來坤泰這次，是打算拼個魚死網破了，你要知道，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遠比一群野狗更危險，造成的破壞也會更加難以估計。”
林業臉上的笑容褪去，神色轉為肅然：“明白，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絕不輕敵。”
“還有以個壞消息。”李顯國聲音略顯沙啞，語氣帶著不易不易察覺的憂慮：“還記得你們之前接觸過的警方臥底……衛風同志嗎？”
“記得，他……”
“他的身份暴露，根據警方確認，他已經……不幸犧牲了，只是目前遺體尚未找到。”
什么？！
林業頓時心里一沉。
衛風，他并未見過這名臥底同志，卻和他通過電話。
那個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也要將情報傳遞出來，之后更是不顧自身危險，甘愿返回毒窩，繼續潛伏的臥底，最終還是沒能幸免于難，死于敵人之手。
他不禁想起當初通話時，衛風拒絕了跟魚小天回基地的場景，那時的衛風說“我不能讓這條線，斷在我這里”，沒想到這句話竟成了遺言。
真是應了那句話，人生無常，誰也不知道意外與明天，哪個會先來。
“鑒于此次任務的復雜性，經多方研究決定，軍區將派遣一名軍方臥底，接手衛風未完成的工作。他將與早已潛伏在毒窩內部的另一名我方人員接頭，內外策應。”
李顯國聲音冷峻，字字鏗鏘：“務必徹底摧毀坤泰犯罪集團，將其一網打盡！”
林業心頭一震，瞬間了然，一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首長，您是說……讓戰峰去？”既然首長親自部署，人選其實已不言自明。
將功補過，這個安排，殘酷，卻合理。
“這不是交易，是命令。”
李顯國的語氣嚴肅：“戰峰同志心理素質過硬，格斗能力強，還懂偵察技巧，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是他作為軍人的職責，也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