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世群揮手道別后，秦山回到車上，把手里的長柄鐵扳手放回副駕的儲物箱里，然后啟動汽車，給周世群按了一聲喇叭，沿著土路開上了公路，繼續(xù)往大王莊那邊過去。
又走了六七公里，按照導航提示，拐到一條鄉(xiāng)路上，大約一公里多，前邊的村屯就是大王莊。
秦山要找的這個人叫高秉奎，遇到人一打聽，熱情的村民給秦山指了路。
村子的人家并不多，秦山很順利地到了高秉奎家院外。
高家院子是一圈紅磚外墻，緊閉的鐵門立在兩間門房的中間。
秦山事先已經(jīng)問清楚，高秉奎家有一條大狗，因此他沒有貿(mào)然進去，而是在外面敲了敲鐵門，喊了一聲：“有人在家嗎？”
不大一會兒，聽到院子里傳來腳步聲，然后鐵門上一小塊活動的鋼板被打開，一個女人出現(xiàn)在方形的孔洞后面。
“你找誰？”
孔洞不是很大，這個孔的作用也就跟樓房的門鏡似的，但秦山根據(jù)能看到的面容判斷出，這個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用那種狐疑的目光打量了秦山好幾眼。
“你好，我找高秉奎，他在家嗎？”
秦山很有禮貌地問了一聲。
“你是誰啊？你認識高秉奎嗎？”
那個女人又仔細看了看秦山，不但沒給開門，反而盤問起來。
秦山說道：“我是縣里的政法委書記，我叫秦山，我聽說高秉奎受到不公正待遇，被公安局關(guān)了好幾天，我就是代表縣里來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有什么冤情，可以給我說說。”
“沒有，沒有，這位領(lǐng)導，你肯定聽錯了，我家高秉奎沒有什么冤情，你弄錯了。謝謝你的關(guān)心，你走吧！”
那個女人連聲否認之后，直接把觀察口重新鎖上，不再搭理秦山，顧自走開了。
秦山點燃了一根煙，邊抽邊觀察著院墻，從高度上看，他完全可以翻過去。
但是，再一想想，還是算了。
自己現(xiàn)在是縣的政法委書記，到人家大王莊翻老高家的院墻算什么事？
人家有顧慮，不敢說，就算自己見到高秉奎又能怎么樣？
抽了幾口煙，秦山連再繼續(xù)敲門的想法都放棄了，隨后上車，離開了大王莊。
永勝砂場老板季成是這個態(tài)度，高秉奎又是這個態(tài)度。
再聯(lián)系到豐茂砂場老板說話的謹慎，秦山覺得他們的態(tài)度絕對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個案。
肯定都是存在恐懼心理，被雷綬給嚇住了。
他們不敢說！
想到這一層原因，本來計劃中要找的那幾個人，秦山也放棄了。
就算找到了，估計也是這樣的結(jié)果。
沒準高秉奎這邊已經(jīng)給那幾個人打電話通風報信了。
出現(xiàn)這種情況，最根本的原因，秦山覺得應該還是這些人不了解自己，對自己不信任。
不相信自己能夠打掉雷老虎，因此也就懼怕雷綬的反撲，而不敢多說別的。
越是這樣，秦山越感覺到肩上的擔子格外沉重。
秦山滿腹心事，接下來，并沒有回縣城。
而是又走了一段路，到了臥龍鎮(zhèn)。
他縝密推演了一番，臥龍鎮(zhèn)派出所的人到豐茂砂場，看到自己，然后開車離開。
那么作為自己，縣政法委書記接下來該怎么做，在人家眼里才覺得符合邏輯呢？
如果自己就此偃旗息鼓地回去，有可能雷綬會更多地考慮自己出現(xiàn)在砂場的原因，沒準就引起了他的警惕！
為了消除他的警惕，秦山?jīng)Q定再演一出戲，做出抓住這件事情追查不放的樣子，再往臥龍鎮(zhèn)派出所一行。
而且，秦山確實想過來親自看一眼。
把車開到停車場，秦山下車，遙控器一按，鎖好了車門，就往派出所走去。
“呦……”
派出所門口，秦山上次來時抓住的一個參與斗地主的警察正在那兒站著，看到秦山過來，他呦了一聲，轉(zhuǎn)身進了派出所。
很明顯，是去報信了。
秦山也沒管這個人，顧自進了派出所。
走廊里，人來人往，比上次來時看到的人多了不少。
有穿制服的，也有尋常的百姓著裝。
秦山四處看了看，然后在走廊上的公示欄前站定腳步看了看。
所長豁然還是孫德勝，穿著警服，看照片還是很嚴肅威風的。
其余人員，也跟上次一樣，沒有什么變動。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謝宏光的情報還是很準確的，秦山來驗證的也是這一點。
親眼看看才踏實。
別等到自己發(fā)難的時候，人家雷綬其實已經(jīng)把孫德勝給撤了，而自己還不知道，那就被動了。
秦山看了幾眼，又在走廊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就準備離開。
在這里露一面就可以了。
他剛要走的時候，孫德勝快步從樓上小跑著下來，看到秦山，連忙熱情地打起了招呼：“秦書記，您來了也不知會一聲，快，樓上請！”
“哦，孫所長，不用了，你忙去吧，我到臥龍鎮(zhèn)政府辦事，順便過來看看。”
秦山很隨意地揮了揮手，不再理會孫德勝，直接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秦書記來了，也沒喝上茶水，真是招待不周啊，秦書記，有什么指示，隨時吩咐！”
孫德勝急忙追出來相送，那副樣子一看就知道很是精于人情世故。
“沒事，你去忙吧！”
秦山最討厭的就是這樣虛偽的人，明明恨自己恨得要死，還表面上這樣熱情。
“那行，秦書記，您稍等一下。”
盡管秦山態(tài)度很是冷淡，孫德勝依然笑臉相迎，說完之后，他到旁邊的一輛警車里，拿出兩條煙，趁秦山開車門上車的時候，放到了中控臺上。
然后，他點頭哈腰，滿臉笑容地說道：“秦書記，私人交往，涉及不到什么紀律上的事情，上次真是對不起了，算我賠禮道歉，您千萬別介意，一定要收下！”
秦山把煙拿出來，塞到孫德勝手里，聲音嚴厲地說道：“把煙拿回去，我跟你之間沒有什么私人交往，只有公事公辦，希望你好自為之，別到了我辦你的時候，你才知道后悔。”
說完，秦山關(guān)上車門，啟動車子，駛離了派出所。
只留下孫德勝抱著兩條煙，瞪著秦山的車尾，目露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