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戴志遠知道鎮上組織人下來調查他的事時，調查已經基本結束，但他也沒當回事，這種調查，也不是一次兩次，結果都是不了了之，按照約定，他下午開車帶龔欣月去做人流手術！

龔欣月倒是沒說什么，她知道，自己的上午對調查組說的話，肯定對戴志遠產生影響。如果戴志遠被撤職了，留下孩子還有什么意思，戴志遠更不會娶她，她非常后悔，為什么千方百計的要懷孕，就這樣和戴志遠在一起多好，可世上就沒有后悔的藥！

拿到龔欣月簽字按手印的證詞，趙德忠如獲至寶，立刻返回鎮里向高方良做了詳細匯報。高方良聽完，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冷峻。

高方良的心里還是非常高興的，戴志遠，你數次破壞了我的好事，要不是你，她蕭明月早就乖乖的上了我的床，你戴志遠也有今天，我絕對饒不了你。

他指示趙德忠，立刻將調查情況形成書面報告，特別是龔欣月關于生活作風問題的證詞，以及調查組初步掌握的門面房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問題，要作為重點。同時，以“工作需要”為名，通知戴志遠暫時停止履行村黨支部書記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通知傳到前門村時，戴志遠正在村委會和幾個村干部商量夏季防止水災的問題。鎮組織辦打來的電話，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戴志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其他人都屏息看著他。

“好，我知道了。服從組織決定。”戴志遠干澀地說完，緩緩放下了電話。

他沉默地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對幾位面面相覷的村干部笑了笑：“高方良為屁大的事，停了我的職，這支書我不當也罷，喬磊，你繼續主持會議。”說完，他挺直腰板走了出去，背影依舊保持著慣有的沉穩，但細看之下，步履卻比平日沉重了幾分。

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前門村。有人愕然，有人私下拍手稱快，更多的人則是復雜的觀望和竊竊私語。戴志遠在村里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但這一次，來自鎮上的刀，看起來又快又狠。

鎮黨委會議室里，氣氛凝重。高方良親自主持了關于前門村黨支部書記戴志遠問題的專題會議。趙德忠代表調查組匯報了情況，重點突出了幾點：一是戴志遠生活作風敗壞，與有夫之婦龔欣月長期保持不正當兩性關系，并致其懷孕，在群眾中造成極壞影響；二是在龔欣月超市門面房使用上，涉嫌利用職權為其謀取不正當利益，可能存在集體資產流失問題；三是群眾反映其工作作風霸道，存在家族勢力干預村務嫌疑，在處理本家兄弟戴志堅毆打村民戴洪奎事件中，未能公正調解，反而有偏袒、壓制舉報人的傾向，涉嫌打擊報復。鎮長張體忠一言不發，他也覺得戴志遠做得太過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但他還是覺得這次調查來得太突然，針對性特別強，不過也怪不得別人，戴志遠是自作孽，不可活，所以在撤職戴志遠村支部書記職務表決時，張體忠投了贊成票。

高方良一直以為，表決時，鎮長張體忠和組織委員朱志強，婦女主任梅子，會提出反對，沒想到全票通過，他知道，這些人雖然和自己不是一條心，但原則還是有的。

盡管戴志遠在接到通知后，迅速趕到鎮上，向高方良和調查組做了辯解，聲稱與龔欣月是你情我愿，門面房是村委早年同意的扶持個體經營，租金有減免但符合當時政策，戴洪奎事件是家族內部矛盾，自己已盡力調解云云。但在龔欣月白紙黑字、細節詳實的證詞面前，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致其懷孕并要求打胎”這一條，嚴重違背了社會公德和黨員干部生活紀律，事實清楚，影響惡劣，

高方良在全鎮干部大會上嚴肅指出，戴志遠的行為嚴重損害了黨的形象，破壞了基層組織的戰斗力和凝聚力，辜負了組織的培養和群眾的信任。為嚴肅黨紀，純潔隊伍，教育本人和廣大基層干部，必須堅決予以處理。

經過會議討論研究，很快做出了處理決定：撤銷戴志遠同志前門村黨支部書記職務，給予其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同時，責令其配合鎮紀委對門面房等問題進行進一步核查。

戴志遠也知道，高方良對自己有看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讓高方良的陰謀沒得逞的那天起，高方良對自己是先除之而后快，知道了處理決定后，他反而覺得無官一身輕，一個普通百姓，更是自在。高方良知道戴志遠此時更無所顧忌，按他的性格，很可能說點難聽的，所以宣布處理結果后，立即宣布散會，戴志遠卻叫住了他，聲音很大，與會的人都站在原地，想看戴志遠怎么說，只聽戴志遠說道：“高方良，你以為撤了我的職，就能達到你的目的，達到你齷齪的想法，你做夢，高方良，你的屁股不一定比我干凈……”

此時剛散會，人還沒走，戴志遠的話讓高方良下不了臺，但他并沒理戴志遠，他知道戴志遠可能狗急跳墻，本來他不想參加這次會議的，撤職一個村支書，紀委書記趙得忠主持就可以了，但他想看看戴志遠落魄的樣子，沒想到自取其辱，戴志遠不但不在乎，反而對自己放了狠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了臺，所以他選擇不搭理戴志遠，快速離開，戴志遠還想說什么，被身邊的喬磊拉住。

回到家里，戴志遠一個人坐在家里抽了整整一包煙。他平靜下來，他沒有暴怒，也沒有去找任何人理論。多年的政治經驗告訴他，當高方良和趙德忠聯手，并且拿到了龔欣月那樣的關鍵證據時，一切掙扎都可能是徒勞的。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寒意，不僅僅是因為丟了職務，更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在前門村看似穩固的根基，在更高層級的權力意志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龔欣月的背叛，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頭流血。而自己會上說的那些話，很可能會遭到高方良等人更嚴重的打擊，但他現在一個普通百姓，怕個鳥！

而龔欣月，在小超市里聽到戴志遠被撤職的消息時，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沒有感到預期的輕松，反而被一種巨大的空虛和恐慌攫住。趙德忠和小胡再也沒來找過她，承諾的“關照”似乎也遙遙無期。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復雜，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疏遠和戒備。那三間門面房，現在仿佛成了燙手山芋。戴志遠倒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她？幸虧自己把孩子打掉，否則戴志遠絕不會管她。

戴洪奎則是欣喜若狂，覺得終于出了一口惡氣。他逢人便說“高書記英明”、“組織上眼睛是雪亮的”，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不少。但他很快發現，戴志遠雖然下了臺，戴家在村里的影響力依然盤根錯節。新支書的人選懸而未決，村里的各項工作一時有些停滯，暗流涌動。他想象中的“揚眉吐氣”和“改變”，似乎并沒有立刻到來。

高方良的目的初步達到。扳倒了戴志遠這個“地頭蛇”，斷了了蕭明月左膀右臂，以后再找蕭明月的麻煩，逼她上床，少了一大障礙。他指示趙德忠，繼續關注前門村的動態，組委朱自強盡快物色合適的新支書人選，確保村子穩定，并盡快將村里的工作落實下來。

前門村的權力格局，因一紙撤職令而驟然改寫。但舊的秩序打破后，新的平衡如何建立，利益的重新分配會引發怎樣的暗戰，戴志遠是否會甘心就此退出舞臺，龔欣月和她的小超市……這一切，都像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積聚的烏云，預示著風雨并未真正平息，或許，只是另一場較量的開始。

組委朱志強到前門村握實村支書書記人選，讓朱志強沒想到的是，村里二十七個黨員，一致推舉戴志遠。

朱志強坐在前門村黨員活動室那張掉漆的長條桌旁，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是二十幾張熟悉或不那么熟悉、但此刻同樣寫滿堅定甚至執拗的臉孔。剛剛結束的推舉會，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也顯然讓隨他同來的鎮組織辦干事小王目瞪口呆。

二十八名黨員，除了戴志遠本人請假沒來，朱志強知道這請假多半是戴志遠不想來，或者有人勸他別來，其余二十七人，連同之前被朱志強指定主持會議的喬磊在內，竟然有二十六票投了戴志遠。一張什么也沒寫，算是棄權。票是匿名的，但唱票時那一聲聲“戴志遠”，像錘子一樣敲在朱志強心上。有人寫票時毫不避諱，筆跡粗重；有人看似隨意一劃，卻也清晰可辨。

“這……這不符合程序嘛。”小王擦了擦額角的汗，低聲對朱志強說，“朱組委，戴志遠同志剛被撤職，正在接受調查，還在處分期內，怎么能被推舉呢？這推舉結果無效啊。”

（可見戴志遠在這些黨員干部中的威信，起碼說戴志遠還是不錯的村支書，大家猜猜看，是誰投了棄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