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看到田小雨梨花帶雨，有些心疼，連忙問：“你說——”

田小雨說：“我爸在外面有個女人，這些話，以前我沒跟你說過，嫌磕磣。今天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上班之后，我爸就不往家里拿錢了，就是拿，也是很少，還得我妹妹一次一次打電話去要——”

李宏偉沒有說話，默默地看著田小雨，知道她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田小雨接著說：“我上班之后掙的錢，什么也沒有攢下，都用來打點家里的開支，我妹妹還念書呢，再有兩個月就高考，我妹妹要是考上大學，我爸不會管的。可我只有一個妹妹，我不能不管她，我媽咽氣之前，我答應我媽，要照顧妹妹一生一世——”

李宏偉點點頭，覺得田小雨說得沒什么毛病，只是，一萬塊，太多了，也沒必要在結婚前一天，別他這個象眼兒。

田小雨說：“現在，我最親的人就是你，我只能求你幫忙。我要在結婚之前，安排明白妹妹的事情，后來我也想，一萬塊太多了，我要五千——”

田小雨抬起哭紅的眼睛，看著李宏偉：“五千塊對你家不算啥，你爸做買賣那么多年了——但對于我家是個天文數字，你們家給我買衣服的錢，我沒花多少，都攢起來，將來供我妹妹念書，你家再給我五千就夠了。我再也不用為妹妹操心，我也能全心地跟你過日子。”

田小雨用孝順，用照顧妹妹這些字眼，困住了李宏偉。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李宏偉想了想：“能不能結婚之后，我再給你湊上。”

田小雨搖了搖頭，眼淚也噼里啪啦地掉下來。

李宏偉站起身：“那好，我回去籌備一下。”

李宏偉從田小雨家告辭出來，他感到眼前一抹黑。

娶不娶田小雨呢？娶她，就要再花五千塊錢。不娶她？家里老親少友都來了，明天接不到新娘子，會被當做一輩子的笑柄。

可娶田小雨，這五千塊錢讓他喘不過氣。

這五千去哪借？他剛從他爸手里要了三千塊，買了彩電、洗衣機和自行車，現在還回頭向他爸要錢？他能想到他爸說啥，他爸會說，這么逼你的女人你還要嗎？

這件事也不能讓他媽知道，他媽要是知道了，將來婆媳的關系肯定就完了。他媽會恨田小雨的。

怎么辦呢？李宏偉左右為難，到了家門口，卻遲遲地不進去，把車子停在墻邊，在門口來回地徘徊。

門里走出一個人，披著風衣，風把他的風衣掀開一角，呼呼啦啦的。旁邊還跟著一個胖子。

葛濤走過來，向李宏偉遞了一支煙：“咋地了？人家結婚都精精神神的，你結婚咋蔫頭耷腦的，又出啥事了？”

田小雨要錢的事情，不能跟父母說，但憋在心里又難受，又解決不了事情。索性，李宏偉就對葛濤說了。

葛濤嘴角噙了一個冷笑，眼睛瞇縫起來，把一口煙直直地噴到李宏偉的臉上。

“我小嫂子挺有計謀啊，專門等到結婚前一天，跟你提出這么大個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宏偉呀，你娶的媳婦行啊，腦袋夠轉兒！”

李宏偉說：“你給誰叫嫂子，我還沒娶她呢。”

葛濤比李宏偉大一歲，但他給田小雨叫嫂子，是故意的，叫嫂子能鬧著玩，要是叫一聲弟妹，那就不能鬧著玩了，這是規矩。

葛濤說：“人家都說，女人太聰明，長得肯定丑，明天我跟你接媳婦去，她要是丑，咱就不要了，她要是漂亮，那就娶回來。”

李宏偉瞪了葛濤一眼，不耐煩地說：“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葛濤正色起來：“我不是開玩笑，我說的是真格的。娶媳婦不能娶太聰明的，她會算計你，算計你們一家。也不能娶太漂亮的，太漂亮的招蜂引蝶，就像潘金蓮，把武大害死了，沒聽說過嗎？丑妻近地家中寶——”

李宏偉不搭理葛濤，他后悔跟葛濤說了，這小子能笑話他一輩子。

李宏偉把車子推到院子里，葛濤卻在他身后，幽幽地說了一句話：“明天不結婚了？”

李宏偉說：“結——”

葛濤說：“要是發現她以后還這樣呢？”

李宏偉說：“離——”

葛濤說：“那，何苦還結呢？”

李宏偉回頭瞪著葛濤：“不結婚，明天親戚都來了，我怎么交代？我爸媽得急死。”

葛濤用拳頭杵著李宏偉的胸口：“說實話吧，你心里還是在乎她，要不然，不會娶的。”

李宏偉說：“借我五千。”

葛濤歪頭：“啥？沒聽清？”

李宏偉說：“借我五千！”

葛濤說：“你以為是我是印鈔機，想借多少就借多少？”

李宏偉說：“不借拉倒，我找別人借。”

葛濤說：“我沒說不借，你借錢還這么牛！”

葛濤回去拿錢。

李宏偉剛要往院子里走，就看到靜安的父親騎著自行車來了，說靜安抱著冬兒走了，不知去向。

這事情咋都湊到一起了？李宏偉不知道靜安會去哪兒，也不知道葛濤會不會借給他五千，他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順利地接回田小雨。

世界好像一下子失控了，他一件事也掌控不了。

這一刻，他是怨恨田小雨的，讓他陷入兩難之地。

靜安的事情，也不宜四外宣揚，要是明天靜安出現了，甚至來幫他接親，那靜安出走的事情，也會成為笑話，對靜安名譽有損。

李宏偉焦頭爛額，他是世界上最倒霉的新郎。一個愛著的又不能娶的女人失蹤了。一個要娶的女人，跟他玩心眼，在結婚的前一天，跟他要一筆巨款。他呢，做了一件蠢事，不得不向自己最討厭的人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