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給李宏偉的手機打電話，打不通，沒人接。
給長勝的辦公室座機打電話，也沒人接。
靜安猜測，他們都出去掃雪了。
靜安送冬兒上學，校門前，高年級的學生也在掃雪。
馬路上，都是鐵鍬鏟雪的聲音，咔咔咔，是東北的冬天，特有的聲音。
掃雪，也是小城里的一個風景。
滿大街都是人，站在兩排，道路左邊一排，右邊一排。
先是拿鐵鍬的人上去一頓鏟雪，隨后，拿鐵鍬的退下去，拿掃帚的開始上來掃雪。
雪被踩實了，掃帚根本掃不動，要用鐵鍬用力地把雪鏟掉。
就這樣，一次次地，把道路上的雪清理干凈。
等靜安去上班的時候，她特意從侯東來單位門前經過。
完全不一樣。他們門前的雪已經收拾干凈，兩個巨大的雪人，矗立在門前。
一個雪人脖子上圍著紅圍巾。另一個雪人的懷里摟著一把鐵鍬。
人們在干活的時候，心里也充滿了激情和快樂。
靜安繞到長勝，果然，長勝門前也都是掃雪的。
葛濤和李宏偉一個拿著鐵鍬，一個拿著掃帚，干得熱火朝天，頭上冒著熱氣。
一般情況下，單位還是體恤女員工，在外面掃雪的，大多是男職員。
葛濤看到靜安來了，知道有喜事：“快進屋吧，外面冷。”
靜安說：“我說兩句話就走，快到上班時間。”
葛濤把掃帚扔給小姚。
小姚一早來幫著掃雪。
靜安說：“六哥你忙吧，我跟小哥說兩句就走。”
靜安希望李宏偉去找侯東來，他們兩人有些東西是相同的。
葛濤的做派，侯東來不喜歡，這個項目，盡量不讓葛濤出面。
葛濤一下子就明白，他很聰明：“我知道，老侯吃醋了，讓你小哥跟他跑吧。”
李宏偉也明白怎么回事，就跟靜安進了大廳。
靜安把想法都跟李宏偉說了。
“小哥，你去單位找他，慢慢地磨，我感覺有門兒。要是沒門兒，他就不用你去找他，直接就跟我說不行。小哥你說對不對？”
李宏偉點點頭：“我也這么想的，那就別讓你六哥露面，我來跑吧。”
靜安說：“你有耐心，六哥有時候沒耐心。我怕六哥去幾次，萬一侯哥說話不好聽，兩人還不得吵起來？”
李宏偉說：“知道了，放心吧，這件事我一定辦成，先謝謝你。”
靜安搖搖頭：“別謝我，沒用，我一點作用也起不了。我估計是你們手續不全。你要是和六哥想把事業做大，各方面的手續，還是整的全點吧。”
那個時候蓋樓，還出現一種情況，就是樓房都蓋完了，人們也都搬進樓房居住。甚至，都居住十多年，可住戶還是無法辦理房本。
就是因為蓋樓的建筑商，當初蓋樓的時候，有一些手續沒辦全，導致住戶無法辦理房本。
侯東來那里要是卡死了，這種情況肯定就會少很多。
靜安又問了幾句李宏偉頭疼的事情。
李宏偉說，田小雨的偏方吃了，反正，有一陣子沒頭疼，不知道是偏方好使，還是之前的藥起了作用。
晚上，要下班的時候，母親給靜安打電話，讓他們一家晚上到她那里吃飯。
靜安說：“這大雪天，不去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著。
母親說：“家里買了魚和排骨，來吧，幫媽做飯。”
靜安想了想，給侯東來打個電話，把母親的話轉述給他。
侯東來說：“我讓陽陽晚上去姥姥家，雪下得這么大，讓他給姥姥當個小答應，怕姥姥出門滑倒。”
靜安說：“行，我知道了，你啥時候回來？”
侯東來說：“我晚上有應酬，不去了，你跟媽說一聲，周日晚上去媽那兒，行不？”
掛斷電話，靜安也下班了。她去接冬兒，一起到母親那里。
母親已經在廚房忙碌起來。
靜安一進屋就問：“媽，你咋想起來做好吃的？也不年不節的。”
母親說：“東來上午派人去商店買掃帚，去年壓的掃帚全都買了。媽明天一早就去省城上貨。我心思做點好吃的，人家孩子有情，咱也得有義。”
靜安笑了：“他周日晚上才能有時間，現在可忙了，晚上不回來吃。”
母親問：“那陽陽呢？”
靜安說：“去姥姥家了，給姥姥當個小答應。”
母親說：“你看人家小侯，對以前的岳母都有情有義。等會兒做好了飯菜，你給陽陽送去一飯盒。”
靜安皺著眉頭，為難地說：“我膈應他姥姥，她說話可不好聽。”
母親嗔怪地瞪了靜安一眼：“老人都那樣，好挑歪理兒，你奶奶不就這樣嗎？抓緊做吧，一會兒你爸回來，他也得給你奶奶送一飯盒去。”
靜安給陽陽姥姥打電話，說一會兒給他們送好吃的。
姥姥說：“不用，家里啥都有。”
母親告訴靜安，跟老人相處，他們說啥，就當沒聽見。
母親雖然這么說，可她有時候也做不到。
吃飯前，靜安先給陽陽去送飯，父親給奶奶去送飯。
靜安很快回來了，父親沒回來。
父親往家打電話，說奶奶不讓走，酒都燙上了，他已經跟大爺喝上。
正吃飯呢，桌子上的座機響了，是弟弟給母親打來電話：“媽，外面一直下雪，咱家那邊，是不是也下雪呀。”
母親笑著說：“那家伙下的，鋪天蓋地，都是雪，家里的掃帚鐵鍬，全賣干瓤兒了。我明天要去你那上貨。”
靜禹連忙說：“媽，你別來了，雪大路滑，你需要什么貨，你告訴我，我去給你買。”
母親舍不得用她老兒子：“我兒子是研究生，不能干這么土嚯嚯的活兒。”
靜禹笑著說：“我怕你摔倒了，你就說吧，都上什么貨，我拿筆記著呢，多少錢，多少件，到哪家拿貨，你說吧。”
母親就告訴靜禹。
第二天下午，母親的掃帚鐵鍬全都到貨。
周圍開商店的鄰居，可羨慕母親。
母親有個女兒在大院工作，女婿比女兒的工作還好。
母親還有個兒子，這兒子可了不得，在省城吉大念大學，現在更抖起來了，在吉大念研究生。
那時候，小城里考上吉大的學生不多，在吉大念研究生的就更不多。
姑娘兒子還孝順，兒子那么大的學問，還幫老媽去上貨。鄰居羨慕，母親也自豪。
鄰居商店也上貨去了，但晚上才能到貨。
母親的貨，就能多賣一個下午。
這年冬天，大雪一場又一場。滿世界都是白茫茫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