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濤沒想到，事情這么順利就辦成了。他開車送靜安和冬兒回家，一路上，他笑逐顏開。

天黑了，道路兩側的路燈都亮了。街邊門市房子開的店鋪，也都亮著燈光，還在營業。

這個城市，再也不是過去黑乎乎的小城。

車廂里，坐在副駕駛的李宏偉抬眼問葛濤：“靜安給你寫軟文，怎么給錢？”

葛濤說：“不會讓她白寫。”

李宏偉說：“還是先說吧，先小人后君子，看靜安同不同意。”

葛濤回頭問坐在后排的靜安：“你說要多少錢？”

靜安一笑：“要什么錢？我就能耍點筆桿子，沒法跟你們比，六哥以前幫了我那么多的忙，今天這點小忙，我還跟你要錢？”

葛濤聽了靜安的話，心里美滋滋的。

“我聽李老師說，最后一版，一整版的版面費是6000元。一整版能寫8000字，你要是寫兩千字，那是四分之一版面，廣告費就是1500元。”

靜安開個玩笑：“要是那么算，我幫你寫八篇，一萬多塊錢，你就給我五千吧。”

大家都笑了。

靜安也笑：“六哥，你要是不想白使喚我，那這樣吧，一篇文章，你給我50就行。李老師不是讓你做一個月的廣告嘛，一個月我給你寫8篇小故事，我收你400，咋樣？”

之前，靜安給孔廠長寫軟文，孔廠長給了靜安一個高價。

葛濤說：“那也太欺負你了。”

靜安認真地說：“六哥，你幫我的，我都記在心里，你幫冬兒的，冬兒也記在心里，錢一花就沒，情義才是長久的——”

葛濤在前面開車，聽見靜安的話，回頭去看靜安。

靜安正低頭看冬兒，沒有看他。

葛濤心里動了動。

靜安變了，變得有點陌生。

賣房的事，靜安暫時沒有跟侯東來說，等侯東來的房子賣掉，她再跟他說。

因為要準備月底的自考，靜安忙碌起來。

葛濤的硬性廣告也開始在報紙上做。

抽出一個中午的時間，李老師教靜安怎么寫軟文。最好寫成故事，讓別人發現不了是軟文。

但是，要讓看故事的人，知道葛濤所蓋的那棟樓到底有多好，從而花錢買樓。

靜安跟著李老師，到葛濤的樓房轉了一圈。靜安回去寫了一篇，李老師又幫助修改了一下，總算是過關。

靜安沒想到，葛濤賣樓，還給她自己找了一堆活兒。平常，這些事情也不算大事，不過，成人自考的日期馬上就到。

誰讓她以前欠了葛濤的人情呢，只好現在擠出時間還債。

侯東來每天晚上跟靜安聊天，都縮短了時間，擔心打擾她復習功課。

十月末，終于迎來了成人自考。

這次考試，就在四小學設的考場。

冬兒是學前班，也放假了。母親幫靜安帶著冬兒，靜安去參加考試。

最后四科，靜安覺得打高分難，但考及格的話，應該能過關。

考試題目靜安有不會的，不過，這題目的內容她也都熟悉，她就靠著自己的理解，認真地寫下答案。

那時候，老師評卷，還有個印象分兒。

如果卷面整潔，每道題考生都規規矩矩地回答，這道題哪怕沒有答對，也會給一二分。

尤其是中文這些題目，本來就沒有唯一的答案。差不多，都能給一半分。

靜安就規規矩矩地寫題，把自己的想法，都傾注在筆尖，越寫越有感覺。

靜安自己都笑了，寫成論文了。

考完四科，侯東來馬上打來電話：“咋樣？有把握嗎？”

靜安說：“有點把握，但把握不大。”

侯東來聲音里帶著笑意：“你是個比較保守的人，你要是說有點把握，那就沒事。”

侯東來在省城學習，他會時刻幫靜安關注自考辦的分數情況，分數要是出來了，他就通知靜安。

靜安也想著，一旦考試過關，拿到大專文憑，那么，她就可以跟任局談談。

這天晚上，侯東來竟然連夜回來，他到家的時候，又是十點多鐘。

靜安在門口給侯東來拿拖鞋：“你還能不能好好學習了？”

侯東來笑著摟住靜安：“我媳婦考試結束，不得慶賀一下？”

侯東來從兜里往出掏吃的，一個扒雞，一罐啤酒，還有一包花生米。

兩人插上門，怕吃喝的動靜讓冬兒聽見，那就糟了。

侯東來的房子終于賣出去了，最后賣了4萬2.

他們住的樓房花5.8萬買的。還差1.6萬，才能還上借侯雯的錢。

靜安把自己賣掉房子的錢拿出來。侯東來吃驚地看著靜安：“你哪來的錢？”

靜安笑了：“別誤會，我的錢都是好道兒來的。四小學旁邊的房子，我賣了。”

侯東來勃然大怒，臉都青了，聲音都變了：“誰讓你賣房的？”

靜安沒想到，侯東來生這么大的氣：“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買房子，還背著債。我不能過背債的日子。”

侯東來還是很生氣：“我和我妹妹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慢慢還，總會還上的。”

被侯東來吼了，靜安很委屈：“你也得替我想想，我這輩子就是不能過借債的日子，借錢的日子，我總是忐忑不安，總惦記還錢。

“再說，住著借你妹妹錢買的房子，我心里不踏實，去婆家，我也覺得沒面子。”

侯東來說：“你咋這么多事！”

靜安氣哭了，沒想到，她忍痛賣房子，侯東來還這個德行。

侯東來看到靜安哭了，他也緩和了語氣：“結婚買房子，本來就是老爺們的事，你幫我，你想沒想過我的自尊心？”

靜安說：“我也有自尊心，借你們家錢過日子，我就沒法挺直腰板，去見婆家人！”

侯東來氣笑了：“你呀，就是想的太多，房子賣了多少錢，能不能再買回來？”

靜安說：“賣給我小哥了，賣了就是賣了，將來你有錢，咱們再買別的房子，到時候也是固定資產。”

侯東來想想，也只能如此。

靜安交給侯東來1萬6，借侯雯的錢就可以還了。

但侯東來沒讓靜安拿1萬6，他只讓靜安拿了1萬5。侯東來自己兜里又湊上1000元。

靜安賣房子還剩下一萬，侯東來讓靜安拿到銀行，存上定期。

侯東來說：“這筆存款，你不許再動，留著給冬兒將來上大學用。我也爭取每年幫你存上一點。”

這一年，11月的第一個周日，靜安跟著侯東來，去了婆家。她是還錢去了，也是婚后第一次去拜訪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