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輕輕地哼著歌謠，哄著冬兒熟睡，也似乎在鼓勵自己，挺過這一關(guān)。
不知道睡到多久，忽然聽到身邊的孩子喘息聲越來越粗，還有低低的哭聲。
靜安一下子醒了過來，聽到冬兒在哭。
冬兒可能是做噩夢了。靜安伸手去搖晃冬兒，想把冬兒從夢魘里拉回來。
手一搭在冬兒的身上，有些燙手。再摸摸冬兒的額頭，全都是汗水。
孩子是不是發(fā)燒了？
靜安打開燈，拿出體溫計給冬兒測量體溫。
冬兒嚶嚶地哭泣，孩子燒得難受。
靜安摟著冬兒，讓她胳肢窩夾緊體溫計，她忍不住落下眼淚。
這孩子多災(zāi)多難，在靜安肚子里的時候，靜安跟九光的爭吵就沒有停止過。
還記得那個風(fēng)雪夜，靜安大著肚子一個人站在東江灣唱歌，過往的行人，可能還記得有個瘋婆子在深夜的雪里唱歌吧？
還有一天，靜安蜷縮在車間角落那張骯臟的床上，睡了幾天，不知道。那時候，是肚子里的女兒，支撐她活下來。
女兒沒出生前，就陪著靜安站在十字街頭賣鞭炮。除夕之夜，被葛濤給撞倒，冬兒提前來到人世。
冬兒呀，你的命這么苦呢，比媽媽都苦，那么點的孩子，就被九光遺忘在雪地里，差點凍死。
又被小茹幾次三番下藥，現(xiàn)在，金嫂又來嚇唬冬兒。
靜安下定了決心，不行，不能再等，要主動反擊，絕不留情，誰碰我的女兒，我就讓他們付出代價！
冬兒發(fā)燒了，39.6度。
外面大雨嘩嘩地下著，怎么帶冬兒去醫(yī)院？
靜安給侯東來打電話。
夜雨敲擊著窗欞，侯東來的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
侯東來可能熟睡了，聽不見。
靜安想了想，拿起話筒撥給葛濤。
電話響了兩聲，對方接了起來。
只聽葛濤的聲音含混地抱怨：“這么晚給我打電話？多影響我跟女人睡覺，你不跟我，還擱楞我的夜生活，你這個女人，太歹毒——”
靜安說：“六哥，我閨女發(fā)燒，下大雨，我沒招了，才給你打電話，你要是忙，那就算了，你繼續(xù)睡吧，我再想辦法。”
靜安掛斷了電話。
給葛濤打什么電話？靜安現(xiàn)在有男朋友，還找葛濤幫忙，侯東來知道后，會不高興的。
葛濤也會不高興，不做他相好的，有事卻找人幫忙，說不過去。
靜安讓女兒喝了一杯水，她起身到廚房，找出半瓶白酒，用白酒給女兒擦身體。
但冬兒的體溫還是沒有降下去。
靜安害怕，萬一給冬兒腦袋燒壞了，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她想給父親打電話，也不行，父親50多歲奔60的人了，大雨天，他萬一摔倒，那靜安的罪孽可就大了。
靜安找出傘，她準(zhǔn)備推著自行車馱著女兒去醫(yī)院。
她想起冬兒一歲的時候，當(dāng)時魏大娘幫著照顧冬兒。有多少次，靜安推著嬰兒車，頂風(fēng)冒雨地來往于家和魏大娘家之間呢。
刮風(fēng)下雨算個什么，她要馬上送孩子去醫(yī)院。
靜安穿戴好衣服，又找出一件夾克披在頭上。她給冬兒穿好衣褲。
冬兒已經(jīng)醒了，但孩子昏昏沉沉，睜開眼睛又閉上。
靜安找出冬天的棉服，把冬兒整個包裹上，這樣的話，她們娘倆到醫(yī)院，就算棉服濕透，冬兒也不會淋濕。
靜安打開房門，兜頭的大雨一下子把靜安澆了回去。
雨水濺到門上，落到房間里，靜安真的為難了，這雨也太大了。
怎么辦呢？不送孩子去醫(yī)院，孩子腦袋燒壞可咋辦，閨女一輩子就傻了。
正當(dāng)她要背著冬兒去醫(yī)院的時候，忽然聽到遠(yuǎn)處有汽車駛過來的聲音。
起初，靜安以為是過路的汽車，但車子卻在她的門口戛然而止。
靜安心里撲騰撲騰的跳，以為是侯東來的車。
但聽到外面的動靜，才知道是葛濤。心里有點失落。
侯東來沒接電話，他不知道冬兒發(fā)燒。
靜安打開門，葛濤沒鼻子沒臉地呲噠靜安：“你掛電話嘎哈呀？脾氣這么大呢，我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都不搭理你！你個熊樣！”
葛濤一邊往房間走，一邊說：“冬兒燒啥樣？”
靜安說：“39度多，快到40度了。”
葛濤回頭狠狠地瞪了靜安一眼：“都這樣了，你還繃著呢。你呀，你呀！”
他進(jìn)屋，看到炕上冬兒躺在包裹的棉服里，他伸手將冬兒抱起來，就向外面走。
靜安忙不迭地跟上去，回身又把房間里的燈關(guān)了。
門外，停著葛濤那輛灰白色的212.
駕駛位上坐著一個人，竟然是小姚。
靜安歉意地說：“姚哥，把你也驚動了。”
小姚說：“六哥昨晚喝了很多酒，我怕他開車不行，就跟來了。”
葛濤已經(jīng)把冬兒放到后排座，他坐在副駕駛，伸腿踹了小姚一腳：“我他媽什么不行？別說我不行！”
小姚嘻嘻地笑著，發(fā)動了車子。
車子在雨水里穿行。
雨太大了，要是靠靜安的力量，不知道折騰多久才能把冬兒送到醫(yī)院。
就是送到醫(yī)院，冬兒也被雨水淋透了。
靜安感激地說：“姚哥，六哥，謝謝你們。”
葛濤斜睨了靜安一眼：“你謝他干啥？是我張羅來的。”
靜安說：“謝謝你六哥，冬兒——”
靜安哽咽了，說不下去。
葛濤說：“你的事我不管，跟我已經(jīng)沒關(guān)了，跟姓侯的有關(guān)。但冬兒的事情跟我有關(guān)，她的事情我管一輩子，我欠她的。”
靜安哭了。
六哥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風(fēng)流成性，但是，他仗義，對靜安沒說的。
冬兒被送到醫(yī)院，醫(yī)生給冬兒打了退燒針，又安排冬兒住院，觀察冬兒的變化。擔(dān)心冬兒再次發(fā)燒。
靜安給冬兒喝了一些水，看到冬兒睡著，她才略微放心。
葛濤和小姚也進(jìn)了病房。
靜安說：“你們回去吧，深更半夜的，都沒讓你們睡好。”
葛濤回身對小姚說：“你回去吧，我就在這睡了。”
房間里還有一張空病床。葛濤躺在上面，看小姚要走，他又叫住小姚。
葛濤摸摸衣服口袋：“把你煙給我留下，我的煙沒啥了。”
小姚把煙和打火機都放在窗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