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手機，好像睡死過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葛濤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一條腿扔在桌子上，他在等待靜安的回話。他擔心冬兒的安危。

他想不明白，自己幫了周九光一次，怎么就把靜安的女兒折騰進去了？

為了市政府后面那塊地皮，為了工程，為了掙錢，他違背了之前跟李宏偉的約定，再也不干臟活。他破例幫了九光一次，沒想到就出現(xiàn)這樣的結(jié)果。

他想去醫(yī)院看看靜安和冬兒，但他頭一次有了畏懼。他怕看到他不想看到的結(jié)果。

幾年前，除夕夜，他把靜安撞倒了，靜安當時懷孕呢，大著肚子被他撞個跟頭，靜安連夜進了醫(yī)院。

冬兒早產(chǎn)，在保溫箱里住了好多天。現(xiàn)在，又因為葛濤，冬兒被小茹給囚禁虐待……

葛濤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難受。

靜安一直沒有給大哥來電話，他焦躁不安，煙一根接一個地抽。

這個靜安呢，你給我回個電話不行嗎？哪怕罵我兩句，扇我兩撇子也行，你不來電話，冬兒到底咋樣了？

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外面大廳里，還有隱隱的音樂聲。

有幾個包房的客人還沒有走。

腳步聲停在門口，有人敲門。順子走了進來。

葛濤撲騰站了起來，連忙問：“冬兒咋樣？”

順子說：“六哥，你別著急了，那孩子醒過來了，打吊瓶呢——”

葛濤沒有說話，擺擺手。

順子連忙退了出去，幫葛濤帶上門。

葛濤在房間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他嘴角叼著煙，從房間里出來。

他沒有開車，在暗夜的街道里，一直走到醫(yī)院。

冬兒病床門外，葛濤默默地站著，從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向里面看去，看到靜安默默地守在冬兒的病床前，他心里有千言萬語要說。

可是，又怎么跟靜安說？

靜安要結(jié)婚了。他們之間，就徹底斷了吧。

——

醫(yī)院的病房里，冬兒再也沒翻白眼珠。靜安稍微放心了一些，她忽悠一下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靜安隱隱地覺得好像有誰在摸自己的手。

她一下子醒了過來，卻看到冬兒兩只黑眼珠看著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的小手輕輕地撫摸靜安的手。

靜安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

她伸手摟住女兒，哽咽著說：“冬兒你醒了，你嚇死媽媽了！”

冬兒扁著嘴，哭了：“媽媽，我不跟她走——”

靜安摟進冬兒：“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護好你，你再也不要想這件事，忘記這些，等你病好了，媽媽領(lǐng)你出去吃冷面，給你買漂亮的衣服，漂亮的涼鞋——”

冬兒嗚嗚地哭著，哭得靜安的心都碎了。

護士進來查房，看到冬兒醒了，護士把靜安叫到走廊里。

護士說：“別太刺激她，別讓她回憶過去的事，讓孩子靜養(yǎng)，這些天一定讓她靜養(yǎng)。”

靜安說：“那我女兒自己提這件事呢？”

護士說：“她自己說，你就安慰她，你別提醒她就行。”

護士讓冬兒住院三天，好好觀察一下。

早晨，周杰來了，送來一罐餛飩。

周杰一進病房，看到冬兒醒了，她張嘴要哭。

靜安連忙把周杰叫到走廊：“護士叮囑，不能跟冬兒聊小茹的事，咱們大人誰也不要提，免得孩子再受傷害。”

周杰點頭：“放心吧，再也不能讓冬兒受驚，這個小茹，太損了，不丁個人！”

靜安說：“你把眼淚擦了，誰也別哭，別嚇到冬兒。”

靜安沒有看到九光，想了想，她問：“你哥呢？”

冬兒肯定也想她爸爸。這種時候，靜安不想再跟九光爭執(zhí)對錯，讓孩子早點安心才好。

有些話，靜安也要對九光說，她準備接下來這兩個月，周日也不讓九光和婆家接冬兒，她自己帶著冬兒，等冬兒徹底忘記這件事再說。

九光要是想念冬兒，那就豁出去了，讓九光到家里看看冬兒，讓他陪女兒玩一會，然后再攆他走。

為了冬兒，靜安這次什么都顧不得了。

周杰聽到靜安的問話，她眼珠咔吧兩圈，忽然壓低聲音，小聲地說：“我哥走了。”

靜安疑惑不解，狐疑地看著周杰：“他走了？他干啥去了？”

周杰低聲地說：“走了，就是跑了。你別說的那么大聲……”

靜安還是困惑：“他跑了，他跑哪去了？孩子他都不顧了？”

周杰刻意地壓低聲音：“嫂子，你別那么大聲。你小點聲。昨晚警察去家里找我哥，說要他配合調(diào)查，我哥就跑了。”

靜安想起昨晚在幼兒園門前，老謝對九光說的那些話。

在小城，20多年前，有些罪行民不舉官不究，但如果經(jīng)官了，這件事就不能私了，已經(jīng)觸犯了法律。

靜安忽然明白了，昨晚在幼兒園，九光打了靜安一巴掌，開始靜安以為九光是擔心靜安報警，惹怒小茹撕票。現(xiàn)在她才明白，是九光擔心他自己被警察抓到犯罪的證據(jù)。

九光囚禁小茹，虐打小茹，還強迫小茹過夫妻生活，三個案子加起來，夠九光喝一壺的。

那時候，有不少人犯了事，跑出去躲一陣子，家里人再花錢平事，再跟當事人私了，再從上面拉關(guān)系找人，基本上就把這件事?lián)淅搅恕?/p>

人命案子除外。

九光跑了，就準備先躲藏一陣，等風聲不緊了，家里再把這件事平了，他再回來。

靜禹去廁所，靜安讓周杰看著冬兒一會兒，她去外面打熱水。

她叮囑周杰：“醫(yī)生不讓冬兒吃東西，只能喂她一點水，等晚上才能喝點湯，你現(xiàn)在什么也別喂她。”

周杰說：“你去打水吧，我陪冬兒。”

靜安從水房提著暖壺出來，看到老謝站在樓梯口，好像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