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騎車回了娘家。
母親房間里，冬兒已經睡了，母親在廚房切開一個西瓜，四個人坐在桌前吃西瓜。
特意在冬兒睡著之后，眾人才吃西瓜，怕冬兒吃多西瓜尿炕。
靜安想起老謝跟她說的事，農貿市場房子的事情。
老謝不讓靜安對別人說，但父母不是別人，是最近的親人。
但這次，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給老謝打個電話。
出門，家附近的小鋪還亮著燈。
二小學的李校長從小鋪出來時，手里拿著一盒煙。他就是小雪學校的校長。
靜安說：“李叔，還沒睡呢？”
李校長說：“沒有呢，對了，看到報紙上你寫的文章，不錯，還有你獲獎了，兩個獎，哎呀，你爸媽可真有功了，供出一個大學生，還供出一個作家。”
天呢，第一次叫靜安作家的人，竟然是李校長。人家是校長。咋也比自己父母有文化。
靜安恭敬地說：“李叔，謝謝你，我離作家還遠著呢，不過，作家是我的遠大理想。”
這一次，她清楚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校長是罐頭廠家屬房這一片，最有學問的人。他家門前有個草綠色的郵箱。
每天穿著郵電局服裝的工人騎著自行車，來到胡同里送報紙，靜安都可羨慕李校長了。
走進小鋪，靜安給老謝打電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靜安說：“謝哥，我就跟我爸媽說，行嗎？肯定不告訴別人。”
老謝說：“行，叮囑陳叔陳嬸，一定不能告訴別人！”
老謝還叮囑靜安，要買破房子，破房子占了之后才更合適。
靜安歡天喜地，回家就把老謝的話，對父母和弟弟說了。
靜禹說：“那個謝哥說話準成嗎？”
母親很高興：“老兒子，準成，人家是公家人，他爸有內部消息，你姐去年買的房子，今年好懸沒占上。不過，等明年占的話給的錢會更多，也是好事。”
母親這幾年在外面做生意，鍛煉地眼光不一樣。
母親說：“你姐的房子一年收不少房租呢。靜安，靜禹，媽一直有個想法，想跟你們姐倆商量商量。”
母親以前很少說過這樣的話，總是把姐弟倆當小孩。
這一次，母親這么鄭重地跟他們倆說話，兩人也鄭重起來，同時，也覺得自己真正地成為一個成年人。
母親說：“我想在農貿市場買個房子，可你爸不同意，他總想攢錢。我是覺得出攤的商店離家太遠，在農貿市場里買房子，出攤近，不遭罪。”
母親看了靜安一眼：“現在你的朋友又這么說，我這回決定了，不聽你爸的，堅決在市場里買房子。”
父親笑了：“我當時不同意，過后想想，你說的也有道理。現在靜安那個朋友又這么說，那就買吧。”
正說話呢，靜安的傳呼響了。
靜安心里怦怦直跳，以為是侯東來打給她的，拿出傳呼機一看，不是侯東來，是葛濤的電話。
靜安沒搭理葛濤。
靜安對母親說：“媽，謝哥跟我說了，第一，千萬不要跟別人說，消息傳出去，知道的人一多，大家都去農貿市場買房子，就亂套了。你是我媽，我才告訴你。”
母親說：“你放心吧，我不告訴任何人。你爸在市里也沒啥親戚。誰也不告訴。”
靜安說：“還有第二件事，謝哥說一定買破房子，占了之后，掙的多，買好房子掙得少。”
父親不同意：“買房子就得買個好的，搬一回家，還搬到破房子住？”
靜安說：“三年之內肯定占，你買好的房子，到時候扒掉你更心疼。”
這件事沒有說通父親。
靜安說他自己也想再買個房子，跟李宏偉借錢。
母親不同意：“你已經有兩個房子，不要再買了。眼看就和小侯結婚了，還買什么房子？你買那么多房子也沒用。”
父母還不知道靜安跟侯東來已經分開了。
母親還說，讓她周末把侯東來找來吃飯。
靜安說：“媽，人家忙，修路可忙了，我都好幾天沒見人影。”
生活，除了愛情婚姻，還有工作和養(yǎng)孩子。
靜安還是想過借錢買房。
母親總覺得靜安不應該再買房子。“你跟李宏偉借錢，那田小雨要是知道，還不得到大院朝你要賬？”
靜安說：“媽，這錢是我小哥的私房錢，不會讓田小雨知道。”
母親說：“你可拉倒吧，哪有不透風的墻，我把話撂到這兒，最好別借。萬一農貿市場五年八年不占的話，你擱啥還給人家？”
靜安心里也猶豫了。
冬兒睡著了，靜安就沒有回家，在娘家睡的。
兩姐弟在院子里散步，聊天。
靜安說：“老弟，我還是想買一個房子。”
靜禹說：“媽說得也有道理，跟小哥借3萬太多。”
靜安說：“那我要是借兩萬呢？”
靜禹說：“兩萬也多，一萬還行。”
靜安手里還有點錢，跟小哥借一萬也行。
靜安現在有活兒了，每天中午，都去農貿市場看房子。
她現在有點經驗，這回買房子，她準備買靠道邊的房子。一旦占了，就可能給個樓底座子。
就算沒給樓底座子，補償的錢也多。
不過，農貿市場這條街，道邊的房子沒有賣的，全都在做生意，要么是房東自己做生意，要么是房東租出去了。
只能在胡同里找出售的房子。
幾天下來，靜安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了很多。
她記四種房子，土坯房，磚房，起脊的房子，玉石板的房子。
在小城里，玉石板的房子最貴，其次是起脊的房子，然后是磚房，最便宜的就是土房。
靜安把房子匯總一下，晚上到母親商店，跟母親商量。
母親相中了一個磚房，三間房，大院套，兩萬八。
但父親相中的是玉石板房子，兩間房，也是兩萬八。
夫妻兩人吵了起來。
好在靜禹在家，父母吵不起來，吵幾句，就停戰(zhàn)了。
靜禹說：“這件事，還是聽我二姐的，她朋友都告訴你們，一定買破房子，可老爸要買的一等一的好房子，萬一占了，不僅不掙錢，還可能賠錢。”
父親一生節(jié)儉，聽到靜禹說，可能賠錢，他不說話了。
靜禹說：“我媽相中的磚房，我看挺好，三間房子，一旦占了，能掙一筆錢。如果不占，住個五年也不用怎么修，沒問題。”
現在，靜禹在家里說話有分量。
從靜禹上大學開始，父母就拿他的話為重。現在，靜禹馬上要保送研究生，他在家里說話靜安好使。
父親雖然不同意，但也覺得兒子說話有道理。
幾個人去看了房子，父親相中了。
其實，父親一進院子，就相中這個房子了。三間磚房，大院套，收拾得可干凈了，房間玻璃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正經過日子的。
房子是東西三間房，中間還有一個客廳，客廳后面是廚房，布置得井井有條。
三間房，母親也相中了，卻故意板著臉，挑東挑西，想講價。
對方給降了五百元。
大家從房子里出來后，父親伸出兩根手指，對母親說：“應該能降下來兩千。”
母親笑了：“你也相中了？”
父親笑著點頭：“這是正經人家，房子不錯，小院收拾得也干凈，到時候，院子里能裝貨，還能種點花種點菜。”
母親嗔怪地說：“你就愿意種花種菜。既然你同意買了，講價交給你吧，多降下來的錢歸你。”
父親笑著說：“那咱可說好了。”
母親說：“給你半個月時間，房子別讓人買走。”
父母決定買房了。
靜安也想買房，相中一個土房，兩間房，帶院子，也挺好。要1萬5，降不下來價格，一口價。
靜安想買，母親也幫她看了房子，覺得也行。
不過，父母沒有錢借給她，父母買房子也需要借錢。
靜安手里的錢湊一湊，剛好能有五千。他準備跟李宏偉借一萬，借多了，確實不好。
萬一長時間地還不上借款，靜安自己也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