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樓門,侯東來去扔垃圾。垃圾桶和車棚是相反的方向。
靜安就往車棚走,去拿自行車,可迎面走來一個人,竟然是九光。
真是冤家路窄,不想見到的人,都見到了。
九光一身牛仔服,手里拿著摩托車的鑰匙,胳肢窩下夾著一個黑色的皮包,頭發(fā)好像打了發(fā)蠟,锃亮,往后梳著大背頭。
一副天下我有的樣子。
九光看到靜安,也很意外。
他打量著靜安,見靜安一身黑衣,足蹬一雙黑色的高跟鞋,長發(fā)飄飄,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九光心里酸溜溜的,不太是滋味。他往靜安身后看了一眼,看到侯東來從垃圾桶那面走過來。
九光說:“呀,在這兒碰到你了?咋地,你們要結(jié)婚了?”
靜安不想和九光多說,她嗯了一聲,點點頭。開了車鎖,推起自行車就走。
九光在身后叫住她:“哎,也告訴你一聲,我又交了一個新女友。”
靜安回頭問:“小茹呢?”
九光不屑地說:“不管她,愛哪兒哪去,她走了,我也不能夜夜守空房啊。”
他臉上顯出流里流氣的感覺,抬著下頜:“你不是也一樣嗎?”
隨后,他又低聲地說:“哎,姓侯的知道你跟葛濤和李宏偉的事嗎?”
靜安想說管得著嗎?操心不怕爛肺子!
但轉(zhuǎn)念一想,她才不跟九光生氣呢,不值得!不值得破壞早晨大好時光。
靜安也用九光的口氣,輕描淡寫地說:“你的新女朋友,知道你和小茹的事嗎?知道你和前妻離婚官司咋打的嗎?她知道你把前妻的嫁妝扣下了嗎?”
九光氣笑了,用手指點著靜安:“行啊,跟姓侯的處上之后,說話更厲害了。”
靜安說:“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好自為之。”
靜安推著自行車就走。可九光又叫住了她,一臉一沉的笑。
九光說:“別忘了,你要是結(jié)婚,孩子就得歸我!”
靜安心說:你做夢!
九光騎著摩托,從侯東來身邊經(jīng)過,摁了下喇叭。
侯東來沖九光點點頭,兩人算是打了招呼。
靜安推著自行車從后面走過來,侯東來打量靜安的臉:“怎么了?不高興?”
靜安苦笑:“也沒有,就是他跟我說了一句話,說我們要是結(jié)婚,他就跟我爭孩子。”
侯東來說:“為什么?”
靜安說:“他覺得我結(jié)婚了,就沒法照顧孩子。”
侯東來說:“屁話,他不是也有婚姻嗎?”
靜安笑了,侯東來從不說臟字。
侯東來看到靜安笑,也有點不好意思,:“都給我氣得說臟話了。”
靜安說:“他可以結(jié)婚,我不可以。”
侯東來說:“強(qiáng)盜邏輯,不用理他。”
靜安說:“你不知道嗎?他妻子出走了,不知道去哪兒,現(xiàn)在也沒有回來。”
兩人沿著街道,往昨晚去的燒烤店走。
下了一夜的雨,把街道洗刷得非常干凈,但人行道上的土路卻泥濘不堪。
路旁的樹木耳目一新,樹葉被雨水洗得很徹底,油綠油綠的,很養(yǎng)眼。
侯東來唇邊忽然帶了笑意,靜安看到了,就輕聲地問:“笑啥?”
侯東來說:“他媳婦失蹤的事情我聽到一些,夏天樓門口有曬太陽的,有時候我回來得早,就聽到大爺大媽聊天,說周九光可能是把媳婦弄死——”
侯東來沒說完,笑了:“道聽途說,不會是真的。”
靜安說:“為什么不會是真的?”
侯東來說:“不為什么。”
靜安說:“你說不是真的,是瞎猜的,還是推理的?”
侯東來想了想,用手指點了一下頭:“推理的。”
靜安對侯東來的話很感興趣,就問怎么推理的。
侯東來說:“他媳婦走了之后,那些大媽就發(fā)現(xiàn)他總往家里領(lǐng)人,領(lǐng)的還不是同一個女人。大媽們就從這一點,推斷九光是嫌媳婦礙眼,影響他胡扯,就把媳婦弄死了。但我就是從這一點上分析,九光媳婦的出走,跟他沒關(guān)。”
靜安追問:“為什么呢?
侯東來說:“人的本能反應(yīng),如果自己干了惡事,一定會想辦法補(bǔ)救。假如九光真的滅了媳婦,他會四處去找,會貼尋人啟事,會假裝悲傷一段,然后再回歸以往的生活,可他沒有這些反應(yīng),夜夜笙歌——”
靜安點點頭,覺得侯東來的分析很對:“你說的有道理。”
侯東來反而說:“我不是警察,這只是初步推理,不一定準(zhǔn)。”
路過一家油條鋪子,兩人進(jìn)去要了幾根油條,兩碗豆腐腦。
小城的早晨,油條鋪子在各個街口都有。八九點鐘,上班的時候,就都撤走。
兩人吃完油條,往燒烤店走的時候,靜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靜安說:“你們樓門口的大爺大媽,能給我作證嗎?”
侯東來說:“作什么證?”
靜安說:“你剛才不是說九光總往家里領(lǐng)人,還是不同的女人,就這件事他們能作證嗎?”
侯東來說:“你有用?還打官司?”
靜安說;“不一定打官司,但可能有用,他說我再婚對女兒不利,那天天領(lǐng)不同女人回家的男人,更不適合照顧女兒。”
侯東來笑了:“你還琢磨這件事呢?我估計九光不會再跟你打官司,他就是嚇唬你。”
靜安苦笑:“你不了解九光,他很喜歡女兒,每周都按時接女兒回去,每月給冬兒的撫養(yǎng)費沒有斷過,都是提前給,還時常給冬兒買衣服,不過,買的衣服也算在撫養(yǎng)費里,給我撫養(yǎng)費的時候都扣出去。”
侯東來笑了:“你前夫挺有意思,如果他下次再跟你說起這件事,你跟他說,讓他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