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上來了,侯東來要了兩瓶啤酒,兩人開始動筷子。
侯雯夾起一片青椒,放到嘴里。她吃了兩口菜,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啤酒。
侯雯說:“四樣小菜,廚房大師傅,改刀的,洗菜的,要忙活半天,傳菜的再把四樣菜送上來。可在家里,妻子就要承擔所有的一切,洗菜,改刀,炒菜,端到桌上,一條龍服務,太累了——”
侯東來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侯雯的酒杯碰了一下:“今天你說話總是話里有話,怎么了?和譚林吵架了?”
侯雯說:“要是吵架還好了,人家現在不跟我吵,一早起來上班,晚上半夜才回來,有時候干脆不回來,說上面來人了,直接在賓館陪著領導,你說,我該說什么?”
侯東來說:“他的職務在那兒呢,你就多體諒他吧。”
侯雯說:“總讓女人體諒男人,那誰體諒女人?”
侯東來說:“好好跟他談談——”
侯雯嘆口氣:“我還有個刁婆婆呢,這一天,忙不完的家務,掃不盡的外鬼,跑到你這里,算是躲清凈一天。可未來的嫂子,我還沒看見。”
侯東來說:“下次,肯定讓你看見她。她小說寫得真不錯——”
侯雯笑笑:“要我說,女人就不該結婚!我未來的嫂子將來要是跟你結婚,她要做四口人的飯,洗四個人的衣服,收拾四個人的房間,我就不信,到時候她還有時間寫什么小說!”
侯東來看著妹妹,苦笑著說:“你的嘴呀,太厲害!”
侯雯說:“厲害不厲害都吃虧,女人,生下來就注定了要吃虧。”
侯雯晚上在哥哥家里睡的,早晨起來,兩人吃完早餐,侯東來就開車去鄉里。
侯東來說:“你中午的火車,我怕是趕不回來送站,你自己去火車站,多帶點吃的。”
侯雯說:“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侯雯在房間里轉了一圈,看到墻上還掛著侯東來和妻子琳琳的照片:“哥,你女朋友沒來過你家吧?”
侯東來說:“沒來過。”
侯雯說:“你把琳琳的照片都收起來吧,交了新的女朋友,就把過去都收拾起來,也是對現任的尊重。”
侯東來看了一眼墻上的照片:“等有工夫的吧。”
侯東來走了之后,侯雯看看墻上掛的一些照片,她就把照片都拿了下來,放到茶桌上。
看看去火車站的時間還早,侯雯拎著包,出門打車直奔機關大院。
她想見一見靜安。來了兩天,沒見到人,回去怎么跟母親交代?
侯雯來到大院,目不斜視,直接往里走。門衛竟然沒有攔著她。
侯雯之前旁敲側擊,向哥哥打聽了靜安在哪個局里辦公。
侯雯走到秘書科門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徐佳:“你找誰?”
侯雯說:“找陳靜安。”
徐佳回頭,沖辦公室喊了一聲:“小陳,有人找。”
靜安撂下手里寫了一半的材料,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想,誰來找我?
是侯東來嗎?
開門一看,是個陌生的女人。
侯雯說:“你是陳靜安吧,不認識我嗎?”
聽女人說話,看女人表情,和侯東來有相似的地方。
靜安笑了:“你,是他的妹妹?”
侯雯臉上帶笑,輕聲地問:“誰的妹妹?”
靜安也笑了:“你哥哥是侯東來吧?”
侯雯說:“我哥哥說你聰明,你真的很聰明。”
靜安心里話,侯東來會夸她聰明?會說她笨還差不多。
侯雯站在靜安面前,一身淺灰色的套裙,頭發大波浪,自然地披在肩上,顯得她成熟又浪漫。
靜安問:“你哥哥讓你來的?”
侯雯說:“我自己不能來見你嗎?有點冒昧吧?”
靜安微笑著:“我們去外面聊。”
兩人下樓,去了后院的車棚。
一排排的自行車,立在車棚里。
這里不朝陽,屬于樓房的背陰處。常年陰暗潮濕,車棚深處長了許多綠色的苔蘚。
背陰處也有蚊子。
侯雯打開包,從里面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靜安。“一個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靜安不好意思:“昨天實在是忙,我沒有到場,你又送我禮物——”
侯雯說:“小東西,不值一提,打開看看。”
靜安想拆開盒子,沒拆開。
侯雯拿過盒子,拆開了,里面是一個精致的小瓶子,葫蘆形的。好像是香水。
侯雯擰開蓋兒,在靜安的胸前啪啪地噴了兩下。她又用手撣了撣兩人之間的空氣:“好聞嗎?”
靜安笑了:“你哥不讓我撣香水。”
侯雯眉毛一挑:“我哥咋管得那么寬呢,他還給我嫂子買香水呢——”
看到靜安不說話了,侯雯覺得不該說這幾句話。
侯雯說:“他可能不讓你在辦公室用香水吧?別聽他的,什么都聽男人的,你就失去自己。適當地撣點香水,增添女人的魅力,在辦公室女人也需要魅力,不能把自己當成一臺辦公的電腦。”
靜安說:“是啊,我感覺和誰相處,做什么工作,都要收斂自己的鋒芒,遷就對方,遷就工作,要不很難長久。”
侯雯哈哈地笑了,笑得很開朗。
靜安也笑了,抬眼打量侯雯:“你和你哥不同。”
侯雯說:“哪兒不同?性別不同?”
侯雯說話有意思。
靜安說:“你哥有點古板,你比較俏皮,說話獨到,有趣兒。”
侯雯說:“有趣就行。李敖說,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趣兒。”
靜安微笑地看著侯雯:“李敖還說,我從不滿臉驕氣,卻總有一身傲骨。”
侯雯說:“哎,將來你要是不做我的嫂子,就做我的朋友,我覺得咱倆對脾氣。”
靜安說:“跟你過日子肯定有意思。”
侯雯搖搖頭:“那可不一定,就看男人想要你什么。”
靜安說:“那你哥想要什么?”
侯雯說:“男人娶媳婦,都想要一個溫柔的,體貼的,能干的,會說的,會做的,反正,他想要什么,女人就應該會什么。”
靜安笑而不語,她覺得侯雯說得是對的。男人不好伺候,那就不伺候他。
侯雯說:“其實,和男人相處也不難,他要是喜歡你,你什么樣他都喜歡。他要是不喜歡你,你什么樣他都看著別扭。”
靜安不知道侯雯找她是什么事情,只是閑聊?那她也太有時間了。
從侯雯的穿著打扮,靜安再想一想侯母的打扮,她知道,她和侯家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不單單是行事做派,不單單是愛好。
雖然他們看的書是一樣的,喜歡的名人也是一樣的,可他們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侯東來這方面不明顯,也許,是靜安和他還沒有深一步的交往吧。也許交往越深,越會發現兩人的不同。
靜安說:“你什么時候走,中午我請你吃個便飯。”
侯雯說:“不吃了,我中午的火車,見你一面就行。回家跟我的母親大人也有個交代。”
靜安說:“昨天很抱歉。”
侯雯說:“不用抱歉,你就做你自己,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你要是總想成為別人眼里最好的,有一天你會發現你丟了,找不到自己。”
靜安笑了:“你應該寫小說,你想法很獨特。”
侯雯說:“在我家,我媽說我反動,我爸說我霸道,我哥說我叛逆,反正,我就是我——”
侯雯莞爾一笑,說:“不打擾你了,回去工作吧,我也去趕火車。”
靜安把侯雯送到大門口,看著侯雯打了一輛出租車,優雅地上了車,車子漸漸地消失在遠處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