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愣怔著，半天沒過來這個勁兒。

小姚說：“靜安，他已經走了，你不用怕他，那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你硬點，他就啥也不是——”

小姚的話，靜安都沒有聽見，她想不明白，九光怎么突然同意離婚了呢？

真像他自己說的，跟靜安離了，他要娶大姑娘？

也許真是這樣，那，靜安就永遠擺脫了九光，她就沖出了圍城，從此，過上快樂自由的生活。

晚上，在辦公室算賬的時候，靜安心不在焉，想著九光的話，想著九光態度的轉變。

九光說：“到時候你別后悔——”

靜安會后悔什么呢？九光這句話，指的是什么？

靜安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可能，九光是真的想通了，決定不再糾纏靜安，放她一條生路？

但愿如此。

大家算完賬，往外走，葛濤關心地看向靜安：“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靜安自顧自地走路：“沒怎么。”

葛濤說：“小姚都跟我說了，九光怎么找到這里？你告訴他的？”

靜安搖搖頭說：“我能告訴他嗎？我躲他還來不及呢。不知道是誰告訴的。”

葛濤走到靜安身邊，低聲地問：“九光同意離婚了？”

這一刻，靜安很脆弱，覺得葛濤也不像往日那么煩人，就說：“九光讓我明早八點，法院門口見。”

葛濤說：“那還不好嗎？離婚之后，你就可以隨便找對象。”

靜安跟葛濤想的是兩回事，她要的是身心的自由，她不要讓自己的生活，局限在九光狹隘的認知里。

靜安沒有跟葛濤解釋，說：“我就怕他有后手，是不是有什么事兒？”

葛濤說：“能有啥事啊？再說了，九光有多大的尿啊？你別怕，要是不敢去，我明天開車送你去！”

靜安沒有說話，回了宿舍。

這一夜，靜安在上鋪翻來覆去，睡不著。

也許是天冷，涼著了，也許是緊張的，靜安一會兒去一趟廁所，一會兒又從上鋪跳下去，把上鋪弄得直搖晃。

劉艷華在睡夢中不耐煩地說：“消停一會兒行不行，這么煩人呢！你來了就沒好事！”

靜安看著劉艷華，沒有跟她說話的欲望。

宿舍是大通鋪，兩側各是兩張上下的大通鋪。

靜安從廁所回來，看到對面的上鋪上，門后面還有個位置，靜安把自己的被褥扔了上去。

躺在床上，依然睡不著。靜安索性不睡了，想著九光來找她的事情。

九光怎么突然找到長勝呢？誰把她在長勝的事情，告訴九光的呢？

也許，九光白天就看到靜安了？

不對，要是九光白天看到靜安，他不會等到晚上來長勝找她，白天直接就拽住靜安，不放她走了。

還是有人，在晚上，跟九光說在長勝看到靜安，九光就立刻來長勝找靜安。

對，一定是這么回事！

那么，是誰，告訴九光的呢？

知道靜安在長勝，又知道九光傳呼的人，就是李宏偉和葛濤，李宏偉是不可能的，葛濤也沒這個必要。

在長勝跟靜安有仇的，就是田小雨和劉艷華。這兩個人，能知道九光的傳呼機號碼？還是到九光的工地，或者是到靜安家里，把這個消息告訴九光的呢？

劉艷華知道靜安的家在哪兒，但劉艷華下手這么黑？當然，也可能是田小雨——

反正，這件事一定跟這兩個女人有關。

不知道什么時候，靜安終于睡著了。一覺睡到天亮。

靜安一看窗縫里透進來的天光，知道時候不早了，再一看表，還差十分鐘就到八點。

靜安顧不得刷牙，她漱漱口，就往外跑。

門口遇到小姚，說：“你干啥去？”

靜安說：“去法院，八點到，我都要遲到了。”

小姚笑了，說：“你跟他還講究守時？”

靜安說：“萬一遲到，他走了呢？我等這一天，等得太難受了！”

靜安出門，正好一輛三輪車蹬過來，她跳上車，對司機說：“去法院。”

小姚追出來，說：“六哥還沒醒呢。”

靜安說：“我自己去，不用他陪。”

靜安心里想，在法院門口，九光不敢對她動粗。

靜安遲到了五分鐘。法院門口，一個人也沒有，空空蕩蕩的。沒看到九光的摩托。

莫非，九光來了，見靜安沒到他就走了？還是九光去見崔書記員了？

靜安走進院子，看到門衛站在窗子里看著她。門衛已經認識她了，沒有盤問。

身后忽然傳來摩托車聲，一回頭，看到九光的摩托已經到了大門口。

九光騎著摩托要進院。門衛立刻走出來，對九光說：“摩托不能進來！”

九光說：“那我不進去了！”

九光騎著摩托，驀地走了。

靜安不知所措，站在門口。門衛問她：“你啥事？””

靜安說：“我要跟他離婚，可他沒進來。”

門衛說：“他要是想跟你離婚，他還會進來。這種人我見的多了，不用慣著他！”

靜安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站在門口，等待九光。等了半天，已經失去耐心，摩托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九光把摩托鎖在門外，從小門走了進來。

靜安沒有跟九光說話，轉身就往辦公樓的方向走。

九光幾步趕上靜安，說：“等我呢？”

靜安說：“不等你，還能等誰？”她心里說，這一輩子，也就最后等你一次。

九光說：“你是不是想著，這一輩子是最后等我一次？”

靜安沒搭理九光，快步往辦公樓里走。

九光說：“你放心吧，你一輩子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靜安不說話，跟九光說話就是吵架，她沒法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

九光說：“你咋不說話呢？給你撐腰的人，今天沒來呀？都不敢跟我說話了？”

靜安忽然抬頭，看著九光，說：“你咋這么幼稚呢？離婚就說離婚的事兒，我就是來離婚的！”

九光說：“呀，還跟我厲害上了，你相好咋沒來呢？是李宏偉呀，還是葛濤啊？還是到外面拉騷這些天，掛上別的相好的？”

靜安說：“你別滿嘴噴糞，以為我是你呀，跟種驢一樣，沒感情也能做這事兒！”

靜安面對九光怨氣深重，她說出的話又臭又硬。九光氣得臉色煞白，捏著拳頭要動手。

九光又把拳頭落下了，說：“我知道，你背后肯定找人了，給你出主意，想激怒我，我動手打你，你就抓到了把柄——”

靜安不想搭理九光這個人，她已經跟他無話可說。

九光見靜安不搭理他，他卻更加惱火，說：“你外面的人到底是誰？這都要離婚了，你還不跟我說實話？”

靜安實在忍不住，說：“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沒人！”

九光說：“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外頭沒人，為啥要死要活地跟我離婚？”

靜安說：“我不愛你了！”

九光說：“那你愛誰？”

靜安站住了，看著九光，說：“我不愛你了，不代表我愛上別人，這是兩件事，不是一件事，我跟你說不清楚。”

九光眼睛都紅了，就想知道靜安心里有了誰。

忽然，身后傳來一個聲音，說：“吵啥呢？這是法院，不是你們家院子！”

說話的是崔書記員。他剛來上班，把自行車丟在車棚里。

崔書記員一邊往辦公樓里走，一邊訓斥九光：“吵吵把火干啥？到了這里，在家里那一套就別拿出來，這里是解決問題的地方。”

九光說：“崔哥，她外面勾上別的男人，才要跟我離婚——”

靜安說：“你別不要臉，把屎盆子往我腦袋上扣，你跟小茹都有孩子了——”

崔書記員回頭，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再吵就出去！”

兩人都不說話了。跟在崔書記員的身后，進了辦公室。

崔書記員慢條斯理地拿著抹布擦拭桌子，端起暖壺去打水。

他看也不看九光和靜安，說：“你們兩個要是沒協商好，就回家協商去，協商好了再來我這里。別到了我這里還嗆嗆地吵架。”

九光說：“她外面有人——”

崔書記員說：“用證據說話，證據呢？”

九光說：“我看見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靜安說：“周九光，你別血口噴人——”

崔書記員倒了一杯水，端著茶水坐在椅子上，看著兩人，說：

“我現在問周九光，小陳就先別說話。小周，我問你，你說你媳婦外面有人，有人證嗎？有物證嗎？你自己除外，不算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