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的母親和父親去醫院看望冬兒。
母親一眼就看出冬兒臉上不對勁,她性格比靜安還直爽,直接問九光:“冬兒咋的了?臉蛋怎么锃亮啊?好像被打了。”
九光媽在旁邊說:“孩子發燒燙的,這是我孫女,誰能打孩子?”
母親一想,也對,九光對靜安不怎么樣,但他對自已的女兒還行。九光媽對自已的孫女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誰都不會想到,九光媽打了冬兒耳光。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個惡魔,遇到一個崩潰的時機,惡魔就會放出來。打自已兒女那不是抬手就來嗎?二三十年前,東北教育孩子,基本靠打。
靜安趕到醫院,躲不開被九光媽埋怨的下場,九光媽劈頭蓋臉地埋怨靜安:“你出去躲清靜,孩子丟給我,孩子病了,你可別埋怨我——”
靜安看著女兒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樣子,和幾年前冬兒爺爺去世,冬兒出事的模樣差不多。
靜安問九光媽:“你是不是帶著冬兒,去墳地看她爺爺?”
九光媽嗷地一聲就炸了:“你看看,你當初把孩子交給我咋說的?現在孩子有病就賴我,我看孩子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吧?”
九光媽說其他的事情,沒有回答靜安的話。
靜安追問九光媽,是想知道冬兒得病的緣由。見九光媽哭唧尿嚎地撒潑,只好不再追問。
九光在旁邊聽見靜安的話,覺得不太對勁。
九光讓他媽回去做飯,他跟他媽一起出來,不悅地訓斥老太太。:“媽,那天你買那么多的紙活兒,是不是去給我爸上墳?你帶著冬兒去的吧?那天又下雨又下雪,你肯定把孩子凍著了。”
九光媽承認了。她不高興地說:“我給你爸上墳有啥不對?不帶冬兒去,讓她自已在家我能放心?她萬一觸電那不更完!”
九光媽說到三輪車夫半路把他們扔下,害得他們祖孫倆被雨淋了,但她沒有說她打了冬兒的事情。
九光想到他媽在那么崩潰的時候,如果冬兒跟他媽犟嘴,就可能挨打。他問了一句:“你到底打沒打冬兒?”
九光媽說:“你都不信我?那是我孫女,我打她干啥?我疼她還來不及呢。”
九光媽疼冬兒,是真的。九光媽打冬兒,也是真的。
九光媽給冬兒買衣服是真的,九光媽把冬兒的衣服偷偷地送給外孫子也是真的。
九光媽要是忘記靜安,就能對冬兒更好一些。要是想起靜安導致兒子至今沒有對象沒有家,她就遷怒冬兒。
九光媽老了,越老越偏執。
靜安她在醫院陪護冬兒。冬日燒退了,但還在治療。
這天,護士楊曉芳到病房來看冬兒,忽然看到靜安,不解地問:“你咋來了?”
楊曉芳認識靜安。她忘記了冬兒,但她認識靜安。
李宏偉住院期間,靜安中午去給李宏偉送書,看李宏偉睡著,靜安把書放到護士那里,那個護士就是楊曉芳。
靜安辭職一年在家寫作,李宏偉和楊曉芳結婚,靜安沒去。但后來靜安去李宏偉家補上這份禮。兩人早就認識。
楊曉芳再抬眼看到病床上的冬兒,什么都明白了:“這孩子是你閨女?”
靜安說:“我出門,剛回來。”
楊曉芳說:“我昨天不太舒服,休了一天假,我有事兒跟你說。”
楊曉芳看到九光也在冬兒旁邊,就把靜安叫了出去。她鄭重地問靜安:“我今天跟你說的事,你能保證不跟第二個人說嗎?”
靜安一愣:“啥事啊?這么嚴重?”
楊曉芳說:“這么跟你說吧,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跟你閨女有關,你閨女被人打了!”
靜安一驚,連忙問怎么回事。
楊曉芳說:“你得先答應我,不能說是我說的,我們有規定,不能摻和患者家的私事,但你和宏偉的關系,我不能不說,不說的話,我良心不安。”
靜安著急:“到底啥事?我肯定不把你透露出去!”
楊曉芳說:“你婆婆,對了,我知道你離婚了,就是孩子的奶奶,把孩子打了,孩子半夜發燒,上午孩子才送來,你閨女是硬燒出來的肺炎——”
靜安聽了半天沒太聽明白:“你怎么知道我閨女被奶奶打了,我沒看到傷——”
楊曉芳說:“你閨女住院的時候,兩個臉蛋都腫了,锃亮,再說孩子發燒那樣才送來,我估計就是不想送來,怕我們看到孩子挨打。
“不過,我也想個辦法,讓她爸回去拿衣服,我幫著給孩子換衣服,沒看到孩子其他地方有傷,但我敢確定,你閨女肯定被打耳光了——”
靜安都快氣炸了肺,但她沒有證據。又不能說出楊曉芳。
現在,冬兒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靜安當天回來,也發現冬兒臉蛋有點胖,她沒想太多,以為是發燒導致的。
冬兒到底遭受了什么?靜安心疼,也恨自已把孩子丟給她奶奶。
明知道她奶奶大字不識幾個,固執已見,胡里八涂,完全是情緒化的一個人,靜安為什么要把冬兒交給她呢?
靜安自責,她沒法質問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