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兒是早產兒,這都是拜葛濤所賜。要不是葛濤撞倒了靜安,靜安不會早產。
冬兒的身體看著挺健康,她長得白白胖胖,但是,有點風吹草動,她就感冒發燒,一周左右才能好。
這一次有病,跟九光媽有關。
這些天,九光媽總是做夢,夢到九光爸說冷。她就到花圈店,扎了幾件紙衣服紙被子,打算到九光爸的墳地燒掉。
九光忙著工程的事情,春天到了,九光的工地又要開工。
冬兒這天放假,九光媽要是去墳地,又擔心冬兒自已在家出事,干脆,就帶著冬兒去。
這老太太是糊涂了,上次冬兒昏睡的事情,她早忘得一干二凈。
冬兒的姑姑周英,也沒有跟他媽說實情,擔心她著急上火。
九光媽也沒太把這件事當回事,就以為靜安邪乎,靜安整事,不想讓她看孫女。
祖孫兩人坐了三輪車去墳地。蹬三輪車的車夫還對九光媽說:“大娘,你咋帶著么點的小姑娘去墳地?小姑娘這要是招到沒臉子的,那不是壞菜了嗎?”
九光媽嘴硬:“別胡說八道,蹬你的車得了。我孫女都這么大了,來看看她爺爺咋不行?”
車夫也是一個倔人,他說:“你要是帶著孫子來,我都不說什么,這么點的小姑娘,屬于外姓人,誰上墳帶孫女來?”
九光媽也漸漸地覺得不妥。但車子已經走到半路上,她不想把冬兒送回去。這樣一折騰,天就黑了。
眼看著天空烏云滾滾,要下雨的模樣,算了,去看看爺爺,爺爺還能嚇唬孫女?
九光媽帶著冬兒去了墳地,她把帶去的東西在墳前燒掉,又讓冬兒跪下,給爺爺磕了幾個頭。
這時候,濃墨一樣的烏云,已經籠罩在墳頭。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下來。
幸虧蹬車的男人沒走,九光媽趕緊帶著冬兒上了車。
車子快要進城的時候,雨點變成了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臉上很疼。
冬兒的臉被雪粒子打得紅腫,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九光媽呵斥冬兒:“你咋這么嬌氣?都是讓你媽媽慣的。你那個死媽不管你了,把你扔給我,她到外面跟野男人胡扯,你有這樣的媽,倒了血霉!”
車夫看不下去:“大娘,你當著這么點的孩子罵她媽媽,多不好啊,孩子都能記住,還不得告訴她媽媽?那不等著打架嗎?你這老太太,哎呀,我要不是想掙這兩塊車錢,我都不拉你!”
九光媽一聽車夫的話,一下子變臉:“你說什么?兩塊車錢?不是說好的一塊錢嗎?你咋坐地起價?”
車夫氣得臉都白了:“老太太,你還講不講理?我說一個人一塊錢,你這是兩個人,你還給我一塊,你咋這么摳呢?”
九光媽不讓勁兒地說:“你啥意思?我孫女這么小,坐車還要錢?你就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就是強買強賣!我坐這么多回車,沒遇到過你這樣不講理的,見錢眼開——”
車夫氣呼呼地說:“我在墳地等了半個多小時,沒跟你要錢就不錯了,還淋了大雨。現在渾身都濕透。我要不是可憐這個孩子,我現在就把你們扔下,我寧可不掙你的錢,沒見過你這樣蠻不講理的人!”
九光媽脾氣也犟,跟九光爸過日子的時候,總是吵吵鬧鬧,甚至挨打。但她跟外人吵架的時候,不用忌諱太多,她基本沒有輸過。
兩人越吵越兇,最后,車夫忽然把車停在路邊,冷著臉說:“你們下去,我不拉你們!”
九光媽也來了倔強:“我憑啥下去,我給你車錢,我就不走!”
車夫說:“我不要你的車錢,你以為有兩個臭錢就支使我?老子還不掙你的錢,趕緊滾蛋!”
車夫橫眉立目,要打人的架勢。九光媽一看左右,荒郊野嶺,還沒到收費站呢。她怕車夫把她揍了,只好拉著冬兒下車。
這時候,雨已經變成了雪,氣溫越來越低,腳下的路,變得異常難走。
之前下的雨,現在都凍成了冰。
九光媽一腳沒站住,咣當,摔倒在地上。她疼得直哎呦,半天也沒有爬起來。
冬兒在一旁拽著奶奶起來,看到奶奶起不來,她哇哇地哭起來。
九光媽終于從地上爬起來,她氣不過,就把氣撒在冬兒身上。
“你咧個大嘴號喪啥?我又沒死!”
九光媽只要生氣,只要罵人,就能把靜安扯出來罵一頓。
“都怪你那個死媽,她要是不是嘚瑟的去北京,也不會把你送來。我給你爺爺上墳也不會帶著你,都怪你那個死媽,跑到北京找野男人,她這一輩子離開男人活不了……”
冬兒不是很懂大人之間的事情,但是,奶奶罵媽媽那些話,她知道是難聽的。
冬兒忍不住跟奶奶說:“你別罵我媽媽,我媽媽是去北京送小說,你不許說我媽媽壞話!”
九光媽沒想到孫女跟她犟嘴,她發狠地說:“什么小說?她就是去找男人,找到野男人就不要你,你還敢跟奶奶犟嘴?到時候奶奶也不要你!”
冬兒一聽這話,更生氣,內心中她是有恐懼的。
冬兒也擔心媽媽去了北京,再也不回來。她也擔心媽媽找了男朋友,跟男人結婚,再也不要她。
冬兒氣哭了,她發狠地沖奶奶吼:“你是壞人,你不是好人!我找我媽媽去,我再也不理你!”
冬兒在前面走,九光媽在后面追,大聲地喊冬兒:“你給我停下!”
冬兒不聽奶奶話,繼續往前走。
九光媽追上冬兒,揚手給了冬兒一巴掌:“你媽我管不住,我還管不住你?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就把你捏死,扔到下面的水庫里,你媽回來也找不到你,讓你在水庫里淹死凍死,讓魚把你啃死——”
灰蒙蒙的天,黑壓壓的烏云,無盡的雪與水,從天而降,把整個世界都籠罩,像一口巨大的黑鍋,把冬兒壓在里面,冬兒喘不過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