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說:“大哥是老媽心里的寶貝疙瘩,能舍得打嗎?老媽那點力氣都使在我身上。”
老夫人慈愛地望著許先生:“你從小就淘啊,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許先生看大家伙都看著他,他摸著光頭,掃了眾人一眼,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地問圍著的人:“你挨過打嗎?你挨過打嗎?”
快問到我了,我閃身進了廚房。我小時候挨過的打,不一定比許先生少。
只聽許先生說:“你們知道老媽咋打我嗎?”
二姐說:“巴掌撇子揍唄?”
二姐夫說:“用笤帚疙瘩揍。”
許先生說:“二姐夫,你小時候肯定被你家老太太用笤帚疙瘩揍了。”
二姐夫說:“沒少揍啊。小時候咱們也沒啥玩的,不像現在,電視,電腦,手機,啥都有,過去咱們那時候,啥也沒有。
“胡同里兩伙小孩就玩打架吧,撇土塊子,啪,把對方腦門打起個包,咧嘴就哭嚎,帶著家長找我家去,晚上肯定挨揍啊!”
二姐夫邊說邊笑。
許先生說:“笤帚疙瘩算啥呀?我媽揍人那是一絕啊——”
許先生看向大哥:“大哥,咱家小時候住平房,你知道我為啥不愿意跟媽爸一起住在大炕上,我非得要到后屋小道廈兒去住嗎?”
大哥輕聲地說:“誰知道你捅咕啥呀?”
許先生說:“我是躲咱老媽。老媽揍人不是晚上揍,專門早晨揍人。她早晨起來做飯,把苞米面大餅子貼鍋里,芥菜疙瘩咸菜也切好,基本是要叫咱們起床。
“可還沒起床的時候,老媽的手就伸進被窩里,一下子就擰住我大腿里子,那個疼啊,大腿里子都是讓媽給擰的紫痘子。
“在被窩里躲沒處躲,藏沒處藏,還沒穿衣服,讓老媽揍個實誠。后來我也學滑了,就跑到后道廈兒去睡,最起碼老媽要來揍我,我先穿好衣服,再擰我大腿里子,有一層布隔著,不至于疼得鉆心。”
客廳里哄堂大笑。
許夫人張羅大家到餐廳開席,許先生張羅拿酒,許夫人小聲地對許先生說:“你這點餿吧事都讓咱妞妞聽見了。”
許先生說:“聽見就聽見唄,我在我閨女面前是透明的,將來她長大了要保護我,不能讓她奶奶再打我。”
許夫人咬著嘴唇笑:“等妞妞長大,能聽懂話了,你再把剛才的話跟咱丫頭說一遍——”
眾人坐在餐桌前,開始吃飯。
佩華見人多,不想上桌,恰在此時,妞妞哭起來,佩華就借機說看護妞妞,她便推著嬰兒車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二姐不用老夫人叮囑,就已經拿了兩個盤子,每樣菜都給佩華撿出一些,放到灶臺上,用盤子扣上,等佩華來餐廳時,吃新鮮的,不讓佩華吃剩菜。
飯桌上,老夫人問起大兒子出差的事情。
大哥說:“都挺順利的,到了他們那兒,我和小沈剛住進賓館,公司那面就派副總來接我們,老總陪我在公司里參觀了一下,晚上請我吃的飯,飯桌上就拍板了,繼續跟我們合作。”
老夫人很高興:“那就好,那就好。”
大家喝了一口酒,老夫人忽然又問:“那個老總說沒說上次因為啥,不跟咱們合作了?”
大哥說:“媽,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特殊時期嘛,道路都不通了,沒法把貨物運出去,沒按時發貨,對方不滿意,他們也著急給客戶出貨——”
老夫人說:“那你老弟回來說,他們不簽合同,是因為你老弟脾氣沖,說話不好聽呢?”
大哥腦袋沒動,但眼珠動了,瞥了身旁的許先生一眼:“媽,我逗識我老弟呢,咋地,他還當真了?”
老夫人說:“你說話,你老弟啥時候不當真呢?”
大哥就側過臉,看著許先生笑:“往心里去了?生大哥氣了?”
許先生有點委屈:“沒有,我能生大哥氣嗎?”
大哥抬手摸了一下許先生的光頭:“我去年冬天就讓你攢頭發,你咋還沒攢起來呢,一摸你腦袋就是光溜溜的。”
許先生自己伸手摸了下光頭:“光頭不長虱子。”
大哥笑:“我說那話是督促你,對方雖然沒有這么直說,但話里話外透露了,說你兄弟到這來,說話挺沖。
“海生,咱們生意人,到哪都得圓潤一點,像棉花一樣,對方打來一拳,咱得接著;踹咱們一腳,咱哥倆也得接著。
“做生意啊,憑啥人家掏錢買你貨呀,質量是一方面,態度也是一方面。”
大哥拿起酒壺,給許先生的酒杯里續上白酒,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慈愛地注視著許先生。
“老弟,你要是不藏起你的鋒芒,將來吃虧的日子在后頭呢。你在電視上也能看到,生意做得越大的企業家,越讓你看不到他的脾氣秉性,說話都是圓的,你干脆就找不到縫,水都潑不進去。”
許先生聽進去了,點點頭,端起酒杯和大哥碰杯:“我知道了大哥,你都是為我好,我以后肯定注意!”
老夫人又給大兒子夾菜:“別光喝酒,多吃菜,行了,不提公司的事了,咱們娘們聊家常。”
老夫人挺有意思,說來說去,她還是比較偏向她的老兒子。可能,她也發現昨晚許先生悶悶不樂。
她在家宴上故意提起這個話頭,一是讓兄弟之間的疙瘩解開,二是也在提醒大兒子,希望大兒子在教育他弟弟的時候,說話要講究策略,不能傷了他弟弟工作的積極性。
老夫人舉起紅酒杯,對桌前圍繞的兒女們說:“你們呢,都是我的兒女,做媽媽不好做啊,哪個孩子都得照顧到,一碗水還得端平——”
許先生沒忍住,尿湯湯地委屈地說:“媽,我覺得你一碗水沒端平,我就沒見過你打我大哥,也沒見過你打我大姐——”
老夫人對許先生說:“你二姐我揍過吧?”
二姐笑了,沒說話。
許先生說:“你揍我二姐,那就是手高高地抬起,落下的時候,那是打嗎?那就是給我二姐拍灰呢?”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
許先生咔吧著小眼睛,看著老夫人:“你打我是最狠的,我夏天都不敢穿短褲,怕花里胡哨的大腿讓人看見,丟不起那人。”
老夫人笑了,又長嘆一口氣:“有一次你跟胡同里的孩子們玩撇土塊的,你壞心眼起來了,換了小石子,把老王家那孩子的眼睛都打腫。
“幸虧到醫院救治得及時,要不然眼睛就瞎了!人家孩子的一輩子就被你給毀了!你說能不揍你?不揍你你能記住嗎?”
許先生說:“就沒有別的辦法教育教育我?我看老媽你呀,教育孩子全靠揍!”
我認同許先生的話。我們家也是,幾十年前,東北人家基本都這樣,教育孩子全靠揍。不過,也沒有孩子記仇。
許先生提起來,其實多半也是為了添個笑料。現在的孩子們真幸福,老媽給一巴掌,還要告我們“家暴”。
他們真沒看到小時候他們的父母被爺爺奶奶“家暴”是啥樣的。
老夫人笑了:“我呀,我生了四個孩子,最疼的就是你呀,小海生,你自己還不知道?”
許先生說:“天天掐我,我還知道啥呀?”
老夫人說:“我晚上打過你嗎?”
許先生想了一下:“那倒是沒有,你都是早晨揍我。”
老夫人說:“我晚上不揍你,怕你哭嚎之后睡覺,睡出毛病來。有的孩子被父母揍了,自己覺得委屈,睡一覺之后,就神經了。我從不在晚上教育孩子。”
許先生哦了一聲。
老夫人說:“早晨起來吧,我也不會馬上揍你,擔心你睡覺睡得不夠。”
大家又笑起來。許先生說:“老媽,原來揍我還有這么多講究啊?”
老夫人說:“那可不是,揍你別的地方怕給你揍傻了,只能掐你大腿里子,那的肉宣,掐不壞,還疼,能讓你記住。”
許先生自我解嘲地說:“我說小時候挨那么多的揍,咋還這么聰明呢,原來是老媽揍的有講究。”
許先生拿起紅酒,給老夫人倒一點:“媽,老兒子今天敬你一杯,以后你喜歡揍就還揍,我抗揍!”
老夫人用嘴唇抿了一口紅酒:“老媽揍不動,沒力氣了,再說我老兒子也出息了,能給他大哥獨當一面,行了,我的教育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要教育好妞妞。”
大家又開始說起妞妞。二姐夫說到妞妞,就想起佩華。
她低聲地說:“這個月嫂挺有意思,我這個親戚她都管,不過,還真得這樣,要不然誰來了,都要捏一下小丫頭的臉蛋,非給捏出哈喇子不可。”
正在這時候,佩華忽然從門里快步走出來,走到餐廳門口,變顏變色地對許先生說:“二哥,我有點急事,想找你幫個忙。”
許先生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佩華怎么了,啥事?你說吧。”
佩華有點欲言又止。
許先生急忙說:“咱到客廳去說。”他又回頭對眾人說:“你們慢慢吃,不用等我。”
許先生往餐廳外走去。
佩華跟著許先生去了客廳,不知道要談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也吃得差不多,看佩華去跟許先生談事情,房間里妞妞不知道干啥呢,睡了還是玩呢?
走到佩華的房間,我往房間里看,看不到妞妞的模樣,但聽到房間里傳來妞妞吭唧的聲音,顯然,她見跟前沒人,心情不好了。
我推門走進去,輕輕地推著嬰兒車。
客廳里,許先生和佩華的說話聲傳了過來。只聽佩華說:“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把我閨女抓走了!是不是我閨女的公司變卦,把她動錢的這件事報警了?咋忽然去車把我閨女帶走了呢?”
佩華的聲音里已經帶著哭音兒。
許先生問:“說沒說是哪個部門把你閨女帶走的?”
佩華說:“我沒問,剛才我們當家給我來電話,就說姑娘被車給帶走。我們上面一抹黑呀,誰也不認識。
“二哥,能不能幫我們打聽打聽,到底把我閨女帶哪去?會不會打她?我閨女兒膽小,又剛從醫院回來,還不得嚇著她?你快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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