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人看到我摔跤,都好心地過來,問我:“咋樣啊?摔壞沒?”
我渾身上下說不出來哪兒疼,反正哪哪都不舒服。我尷尬極了,趕緊爬起來,把自行車往起扶。
老沈這時候才出現:“摔哪了?有事沒事?”
我不高興地說:“有事兒還能站起來?”我心里說,這不是廢話嗎?
老沈說:“你咋這么不加小心,幸虧是倒進花壇,要是跟車撞上你就完了。”
我說:“我都摔這樣了,你不安慰兩句就算了,還埋怨起。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橋,跟你沒關系!”
圍觀的人看到我有人幫忙,就都散去了。
我想騎上自行車,立馬消失在老沈的面前。我在他面前摔跟頭,太丟人了,我又被他訓一頓,這心里又窩火又憋氣,就希望不要見到他。
但是老沈沒走,站在我旁邊。
我一推自行車,才發現自行車的前車轱轆歪了,車轱轆不是過去直直地沖著前方,這回車轱轆跟車身快要垂直了,車把也擰到胯骨上了。
我只好站到自行車的車把前面,兩手攥著車把,用兩只腿夾住前車轱轆,但我這天穿著裙子,車轱轆上都是泥土,我的兩只腿怎么夾住車轱轆啊?不夾住車轱轆,我兩只手攥住的車把也扳不正當!
正當我又氣又急的時候,老沈忽然伸手拽住我胳膊,一扯,就把我拉到一旁。
他一只手攥住車把,一只手固定住車轱轆,兩只手一用勁,只聽咔吧一聲,車把正當過來了,車轱轆和車身也成了一條直線。
我本來想謝謝老沈,可我心里膈應他,要不是他在后面跟我嘮嘮叨叨地說話,我也不至于一頭扎進花叢里。
人家畢竟幫了我的忙,我極其不情愿地說了一聲謝謝。
一說話,我才發現我的嘴里有點咸。從包里拿出紙巾,抹了下嘴唇,在路燈下,我發現紙巾上都是血。
這時候,我才感覺到嘴里疼,好像是牙床不舒服?還是嘴唇不舒服?反正嘴里都不舒服。
剛才我應該是嘴先觸地的,跟豬八戒拱地了,這一跤摔得這個磕磣!
我用紙巾又抹了兩下嘴唇,都有血,我也不管了,推上自行車要走。
老沈在旁邊跟著我:“你嘴里肯定磕壞了,去醫院看看吧。”
我說:“這么點事去醫院?麻煩!”
老沈說:“那去診所吧,我記得這附近有個診所。”
我說:“這點事去診所?磕磣!”
老沈說:“你這人可真是的,這么犟呢,嘴里都出血了,還犟!”
我更生氣,沖他說:“要不是你在后面跟狼似的攆我,我能使勁騎車嗎?不騎那么快,我能撞進花叢里嗎?都怨你,你還訓我?”
老沈忽然笑了:“都怨我還不行嗎?那個診所就在道邊,去瞅一眼,要沒啥事我也放心。你跟我一起出來,你撞成這樣,我回去也不安心。”
見他放緩了語調,我那些暴脾氣也漸漸地消散了一些。但心里還是別扭。
走到十字路口,我站在馬路上等紅燈,老沈卻一牽我的手臂,走進十字路口的一家藥店。
他把自行車停在門口,不由分說,拉著我進了藥店。
我還納悶呢,進藥店干啥?
老沈直接拉著我,從旁邊的樓梯上了二樓。藥店的售貨員也沒有阻攔我們。
上了二樓,我才發現樓上是個診所,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一張辦公桌前看報紙,房間里有三四個病人,都在打吊瓶。
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在給其中一個患者換藥水。
辦公桌后面的醫生見到老沈和我,他一動沒動,就是眼珠子盯著我的臉左看右看。
老沈走過去:“醫生給看看,她剛才摔了一跤,摔到花壇里,碰到嘴唇,嘴里有血。”
醫生讓我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讓我抬起頭,張開嘴,他把桌上的一個臺燈啪地摁亮,白刷刷的燈光照到我的臉上,我連忙半閉了眼睛。
醫生瞇著眼睛打量我的嘴里,又吩咐小護士給我拿來一盒什么藥水,讓我漱口。
我漱了幾次,醫生又戴上白手套,重新給我檢查了一遍口腔:“上牙床磕掉一小塊皮兒,嘴唇有點腫——”
醫生問我:“喝多少酒啊,騎自行車都摔了?”
醫生聞到我身上的酒味。
我心里還有氣呢:“沒喝醉!”
醫生說:“哎呀,脾氣還不小,摔倒了沒出大事就幸運呢。”
醫生給我開了消炎藥,又開了漱口的那個藥水,我拿著手機要掃碼時,老沈在身后一拉我:“我付完賬了。”
醫生對老沈說:“你女朋友這脾氣,以后就不要讓她喝酒,這次是往花壇里撞,下次要是往汽車上撞,那事兒就大了。”
老沈感激對醫生說:“一定,一定,您辛苦了。”
我和老沈下樓出了藥店,門旁還有塊牌子,寫著“樓上診所”。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注意看。
走在夜色朦朧的街道上。老沈背著手,挺著腰板走路,好像一點都沒喝多。
在幽微的涼風里,我的心情漸漸地舒緩下來。
我說:“問你點事。”
他歪頭看我:“啥事,問吧。”
我說:“咱倆都分手了,你還送我去診所干嘛呀?”
老沈說:“分手了也是朋友,再說了,就是陌生人,我見到了也不能袖手旁觀看熱鬧啊,咋也得送醫院檢查檢查。”
我知道老沈說的是實情。
這次我誠心誠意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剛才我情緒不好。”
老沈說:“我都習慣了,你情緒好的時候,說話也沒怎么軟和。”
看著夜色里行走的老沈,他不像50多歲的人,就像40出頭的男人,腰板筆直,身體是一個整體,走路兩條腿特別沉穩有力。
有些男人一過了50歲,走路不是栽楞肩膀,就是兩條腿拉著很大的距離在走路,反正這樣的男人一看就是5、60歲了。但老沈不像,老沈像年輕人。
我如果想處對象,要求不多的話,老沈是不錯的人選。
可老沈不拒絕小霞,讓我難以接受。
假如跟老沈做朋友,他比普通朋友對我更好。
假如我和老沈做戀人,他卻比戀人少一分熱度。因為他的善良和好,也分給了其他人,包括前妻等其他女人。
這一次,我更堅定了心里的想法,和老沈做普通朋友吧。
送我到家門口,老沈說:“我在下面等你,你要遛大乖吧?”
路燈下,他的一張臉棱角分明。
我說:“你回去吧,我不想讓附近鄰居誤會我還在跟你相處,那多耽誤我將來處對象!”
老沈什么也沒說,臉上的表情,好像挺受傷的樣子。
我站在樓門口,跟老沈再見,獨自回到樓上。
夜已經深了,帶著大乖到小區里散步。一人一狗的日子,挺安靜,挺好。
將來大乖走了,我一個人,買菜,做飯,看書,寫作,也挺好。安靜就好。
今晚的天,黑壓壓的。有雨點落下來。好在雨點小,落在身上像羽毛一樣輕。
我和大乖上樓之后,雨點卻密集地敲窗,聲音又大又響。
睡下時,感覺身體有點酸,嘴唇和牙床都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