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我本來下班就能回到家里,跟我的狗度過一個溫暖的夜晚。可是,女主人開車回大安,去看望她的父母。男主人喝醉了酒,回到家里就耍酒瘋,他還用杯子摔我。
我在雇主家里勞累了一晚上,照顧寶寶,照顧老人,到最后沒落到好,雇主竟然用杯子摔我,我氣得不行。
我想好了,辭職。
往家走的一路上,我也是這么想的,就是再愛干活,我也不在許家做保姆。要是還想體驗生活,我另外再找一份保姆工作。
回到家之后,想給許夫人打電話,夜已經(jīng)深了,給許夫人打電話不太禮貌。
又一想,我要是簡單地跟許夫人說辭職,也不行,我必須把事情的經(jīng)過都對許夫人說一遍,否則,我辭職好像無理取鬧。
我打開電腦,寫完辭職信,發(fā)到許夫人的手機里。
許夫人的對話框里沒有動靜。她睡了。
老沈已經(jīng)發(fā)來兩次通話,我給他打視頻。
屏幕里,老沈躺在床上,房間里的燈光很暗,他只開著床頭上一盞壁燈。
我問:“你睡了?”
我的情緒已經(jīng)沒有下班時的憤怒。
老沈說:“我今晚喝酒了,原本打算下午開車往家走,可宏興這邊推脫不掉,只好去了飯局,喝得有點多——”
我說:“我想跟你聊點事兒。”
老沈翻個身坐了起來,他伸手擰亮了床頭上的一個壁燈。
老沈的屏幕亮了很多:“說吧,怎么了?”
我干脆地問:“小霞跟你借錢了?”
老沈哈哈一笑:“我一猜,你就得問這個。小霞跟你說的?”
我說:“她說的,她說跟你借錢了,她跟你借多少錢?”
老沈苦笑:“她跟我借一萬——”
小霞可真不是個東西!你要交社保,你自己掙錢去,卻跟我男朋友借錢,你什么東西啊!就是一只臭蟲!
我說:“她哪天跟你借的錢?你怎么沒跟我說呢?你借給她了?”
老沈說:“前天跟我借的吧?還是大前天?我忘了。我沒借給她,那我還跟你說這事兒干啥,你要是知道還得生氣。”
我心里放松了一半,但還有點不舒服。
我說:“當初我要你刪掉小霞,你還舍不得,看看,小霞找你借錢了吧?”
老沈說:“糾正你一下,不是舍不得,我要是刪掉她,就把她得罪了。沒這么干的。她找我借錢,我不借給她就行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你咋沒借給小霞呢?”
老沈笑:“你考我呢?”
我也笑了:“算小考吧,不算大考。”
老沈臉上的笑容更多了:“女人跟男人借錢,除了自己的老爸,要么是跟男友借錢,要么是跟好朋友借錢。我跟小霞之間不是男友,又不是好朋友,我咋會借錢給她?”
老沈的話,讓我好像三伏天吃了一根冰棍,瞬間就消暑了。
我笑了:“我以為你傻呢,抹不開面子,就把錢借給她。”
老沈說:“她剛從你手里弄去五千塊的押金,還來跟我化緣?她以為我們兩口子都虎啊?”
我被老沈逗笑:“你就這么直截了當?shù)鼐芙^小霞?”
老沈說:“我能這么說嗎?那不是把她得罪了嗎?我就說,我也買房子,沒湊上呢。”
我說:“小霞咋說的?她就不借了?”
老沈沉吟了一下:“她是跟別人不一樣,要換做別人,我這么說,對方就撤了。可她說,你不還沒交款買房嗎,那你先借給我一萬,我這個月發(fā)工資就還你。”
我是真沒想到,小霞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對小霞很鄙視:“大哥,那你后來咋說的?”
老沈笑了,笑得有點狡黠呢?
只聽老沈說:“我就說,我把買房的錢都交到你手里,讓她跟你去借。”
我都要笑死了,虧得老沈能想出這么個辦法。這小霞得嫉妒死我!“你不怕小霞再跟我張嘴借錢?你也不事先給我打個電話,咱倆通下光。”
老沈說:“我猜到小霞不會再跟你張這個嘴。就算她張嘴,你也不至于剛給五千,再回手給她一萬吧?那你可真是死孩子,虎得沒救了。”
我哈哈大笑:“我是挺虎,當初扛不過她磨嘰,就把押金給她,可她一點也不感謝我,沒見過這樣的敗家女人!”
老沈說:“要不我勸你跟我搬到一起呢,有我在,你不至于虎透腔。以后你再做什么決定,先跟我商量一下——”
老沈覺得自己的用詞可能不太妥當,怕惹毛了我:“不一定是商量,你就跟我念叨念叨,我在旁邊也能夠幫你提個醒兒,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你一個人的力量大一點吧?”
我忽然想到今天給許夫人寫辭職信的事情,可以跟老沈商量商量,不,是念叨念叨。
“我今天還做了一件事大事——”
我把許先生今天耍酒瘋,還用杯子摔我的事情,都跟老沈說了一遍。然后我又說,給許夫人寫了一封辭職信。
老沈在屏幕對面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我說:“我沒做錯吧?”
老沈點點頭,臉色鄭重起來:“要擱在我身上,我也這么做。”
老沈是支持我的。
隨后,老沈又問我:“你是希望小許總準許你辭職,還是希望他挽留你,繼續(xù)在他家工作?”
老沈的問題很尖銳,一針見血啊。
我猶豫了一下:“我也沒想好。要是他準許我辭職,就沒什么說的,把我工資結(jié)了。要是他挽留我,我還沒想好——”
老沈說:“紅啊,我要是你,小許總怎么道歉,我也不搭理他。雇主,你也不能慣著他!上司對待下屬,就跟夫妻關(guān)系差不多。他拿杯子摔你,就像男人家暴一樣,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老沈,沒想到,這次我的決定,得到老沈這么強烈的支持?
我很開心。被人贊許,誰不開心呢。
我混到如今的歲數(shù),已經(jīng)寵辱不驚,但遇到侮辱,我還是會炸毛。遇到夸獎,我還是會咧著大嘴,一點也不文雅地大笑。
老沈又說:“你看大哥咋對我的。我給大哥開了這么多年的車,大哥一句話都沒訓過我。他就訓過我一句——”
我好奇地問:“大哥啥時候訓你的?訓你什么了?”
老沈說:“當年出車禍,我背著大哥在雪地里攔車,后來大哥知道之后,就訓我說,以后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就別管我,你要先活下去,誰都不值得你付出生命的代價!”
大哥的話說得我感動。看看大哥,再看看許先生,一個媽一個爸生的倆孩子,差距咋這么大呢?
許先生不會是老夫人在垃圾堆撿回來的吧?
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就跟老沈互道晚安,掛斷了電話。老沈說他明天中午到家,請我吃飯。
我掛斷電話,忽然想到許夫人白天約我,明天一起看房子的事情。
后來一想,算了,一起看什么房子?許家看許家的,我和老沈看自己的。我都寫辭職信了,就別和老許家往一起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