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臉上帶著笑,快步走進房間,伸開雙臂一把抱住老夫人。“媽,我回來了。”
老夫人笑著說:“回來就好,這次多陪我待幾天,房間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下樓了,出門也方便——”
老夫人絮絮地說著。
小霞跟大姐打招呼:“大姐你好,我是新來的育兒嫂小霞。”
大姐轉過臉,看了小霞一眼,又上下打量打量小霞:“你好,妞妞還省事吧?”
小霞說:“妞妞可省事了,吃得多,消化好,最近長得挺快,變沉了,她已經會翻身了——”
大姐只跟小霞說了一句話,就回身跟許夫人說話。小霞后半句話,大姐沒聽。
小妙跟老夫人打了招呼,把兩個皮箱拿到客房,她抬頭在大廳里打量一眼,是找我呢。
她看到我在廚房忙碌,就徑直走過來:“紅姐,忙呢?”
我笑了:“沒去迎接你,不見怪吧?”
小妙也笑了:“紅姐,你說啥呢?咱們都是一樣的。”
小妙說了兩句閑話,就說:“紅姐,我不在這吃,馬上就得走,我妹妹和我兒子那面等我呢,我來跟你說句話——”
我說:“先恭喜你,孩子考到理想的大學,真不容易!”
小妙說:“孩子考上大學,跟我這個做媽媽的關系不大,孩子自己愿意學習,不愿意在這個小城市待著。
“”咱們普通的老百姓,想去大城市,就得靠自己打拼,將來大學畢業,有個文憑,他也好在大城市混。”
我說:“你苦盡甘來了。”
小妙說:“來啥呀,姐呀,還有四年的大學學費呢,我還得貓腰干四年。”
我笑著說:“你在大連陪大姐,這四年一晃就過去了,還能陪孩子,多好啊。”
小妙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客廳里和許家人說話的大姐:“我遇到大姐,算是有福了,要是從頭說,還得感激二哥二嫂呢,他們去年要是把我留到這里,我就沒有機會跟著大姐去大連長見識。”
我說:“這次回來能多待幾天吧?孩子考完大學了,也放松放松。”
小妙說:“也就三兩天——”
小妙還想說什么,但大姐在客廳里叫小妙,小妙就急忙去客廳。
小妙每次回來都有些變樣。她變得時尚了,穿衣戴帽都有些不同了。過去她涂抹紅嘴唇,那個口紅的顏色有些艷麗和突兀。
現在呢,小妙也涂口紅,但是口紅的顏色偏向皮膚色,顯得小妙就不同了。
小妙跟大姐說了兩句話,又走到廚房,對我說:“大姐最近胃不好,你做菜的時候,留出兩個不放辣椒的,鹽也少放,大姐最近血壓有點高,醫生囑咐少鹽少糖少油。”
我說:“記住了,你不在這吃嗎?準備的食物帶出你的份了。”
小妙說:“我走了,明天肯定要忙一天你要是不忙,就過去吃個飯,你要是忙就不強求,后天我再來看大姐。”
我沒有答應小妙去參加她兒子的升學宴。我也沒有詢問小妙的兒子考到大連的哪個學校。
我對升學宴沒興趣,我當年沒考上大學,后來我兒子沒考大學,聽到放鞭炮,我都繞路走。每個人心里都有個坎兒吧。
這些年我也一直節儉生活,盡量杜絕社交活動,不參加任何喜宴。我決定不參加小妙兒子的升學宴。
君子之交淡如水。
小妙邀請了許先生和許夫人明天參加她兒子的升學宴,許先生連聲地恭喜她,說一定參加。
小妙離開時,小霞跟在小妙后面,去送小妙。她一個勁地說:“你兒子可真有出息,考上大學了,在哪個酒店辦的酒席?我到時候也參加。”
小霞抱著妞妞送小妙出了院子。
小霞剛要轉身回屋,一輛車由遠及近,停在許家的門口。
是大哥的車。車門打開,老沈先下了車,他打開車門,手遮著車門上方。
大哥隨后走下車,大嫂也下了車。兩口子向院里走來。
小霞跟大哥大嫂打招呼,許夫人出門迎接大哥大嫂。小霞把妞妞交到許夫人手里,她沒有進屋,在外面跟老沈說話。
小軍在外面一直忙碌,他從車里抱住一箱啤酒,搬進院子里,又從后備箱里搬出燒烤的一應器具,準備在院子里開始燒炭。
但不知道他什么沒弄明白,炭火一直沒燒起來。老沈走進院子,跟小軍一起忙碌。
不一會兒,炭火燃了起來,小霞匆匆走進來,徑直走到廚房:“紅姐,炭火燒起來了,可以燒烤了,我把這些東西拿出去。”
我還沒等回話,小霞就已經把烤魚端起來,又把旁邊的一盤穿好的肉串也端起來,向外面走去。
總感覺準備得還不充分,似乎還有什么調料沒有放,但小霞已經端著兩個托盤,匆匆出門。
人一多,我的心就不靜。心不靜,就容易煩躁。小霞又總在我面前晃,我怎么看她怎么不順眼。
她凡事都太主動,顯得我越發的拖后。她一來廚房幫忙,我就有點手忙腳亂。
許夫人也過來幫忙,把冰箱里的涼拌菜都端到外面。
許先生開始往院子里搬椅子,搬桌子。
大廳里的餐桌是不能搬到外面的,小軍就跟著許先生去地下室搬了2個八仙桌,都擺到院子里。
眾人也都去了院子,老夫人也去了。
我查看了一下廚房,在心里核算了一下,還有什么忘記的。
忽然,看到一盤洗好的臭菜,這才想起來,還沒有給大姐炸雞蛋醬。
我正在炸雞蛋醬。許夫人走過來:“紅姐,別炸雞蛋醬了,不是買了幾袋大醬了嗎?別忙乎了,你都忙乎一下午,走吧,洗洗手,到院子里吃燒烤,這回你不用干活了,海生他們烤呢。”
燒烤架上的炭火已經燒了起來,這種碳是無煙炭。
許先生已經扎著圍裙,兩手攥著肉串,在燒烤架前烤上肉串了。小軍和老沈也在一旁忙碌。
兩張八仙桌拼到一起,眾人圍在桌前,啤酒已經啟開了,倒進一杯杯的啤酒杯里。
二姐夫忽然想起什么,匆匆進客廳。
桌上還只有我準備的涼拌菜,肉串還沒有烤好。我查看了一下架子上的東西,還有旁邊凳子擺放的烤肉、烤魚、干豆腐卷,唯獨沒有看見饅頭片。
我起身走進大廳,想去廚房拿饅頭片。
老沈隨后進了房間,不知道他進來取什么東西。
小霞看到老沈進屋,她也急忙跟進大廳。
這時候,只見二姐夫手里拿著一瓶紅酒,他對我和小霞說:“沒看見啟瓶器呢?”
小霞說:“二姐夫,我去給你拿啟瓶器。”
小霞殷勤地去廚房拿啟瓶器。
我最近腦子轉得有點慢,看到小霞在我眼前晃,我有點無法集中注意力。總覺得小霞的行為有些不妥,但我又無法指出她哪里不妥。
直到小霞拿著啟瓶器,接過二姐夫手里的紅酒,要啟開紅酒的塞子時,我還是沒想起來許先生吩咐我的事。
這時候,老沈從地下室上來,手里提著什么東西,我也沒細看。
小霞一看到老沈出現,兩只眼睛立刻瞇縫成一道月牙,她笑著,軟聲地對老沈說:“哥,你快來幫幫忙,幫我啟開紅酒。”
二姐夫挺沒眼力見:“你要啟不開瓶塞,我來。”
小霞急忙用后背對著二姐夫:“二姐夫你歇著吧,這些粗活我來干!”
小霞沒把手里的啟瓶器給二姐夫,而是伸手把啟瓶器遞給老沈。
老沈正走到客廳的中央,他有些尷尬,眼角往廚房瞥了一眼。
小霞嗲嗲的聲音央求著:“哥,快來呀,快幫幫我。”
小霞的聲音,給我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端著饅頭片的托盤就想快點走到外面去,不想看到兩人的表演。
后來,我想起饅頭片就這么暴露在外面,不太好, 饅頭外層容易繃皮兒,就拿了一塊干凈的毛巾,擰開水龍頭,把毛巾透濕,蓋在饅頭片上。
這時候,老沈已經不再顧忌我,他轉身向茶桌方向走去,把他手里的東西放到茶桌腳下,伸手從小霞手里接過啟瓶器。
我不再看他們兩個人,端著饅頭片徑直向外面走。可走到大廳中央,眼角的余光瞥到老沈手里的啟瓶器正要往紅酒瓶口的木塞上扎下去時,我腦子轟隆一聲,像開了一扇天窗似的,想起許先生的吩咐。
我連忙說:“沈哥,別起紅酒!”
突然嗷嘮一嗓子,客廳前站著的三個人都愣住了,六只眼睛齊刷刷地逼向我。
我也不看其他人,就對老沈說:“紅酒不能動!放回去吧。海生的紅酒是有紀念意義的,他不說喝紅酒,誰也不能動!”
小霞以為我開玩笑,她對老沈說:“哥,你別聽紅姐的,她開玩笑呢。”
是啊,估計三個人都認為我在開玩笑,一個保姆,有什么權利阻止這家的姑爺開一瓶紅酒呢?
見老沈低頭又要把啟瓶器尖銳的螺旋刀往瓶塞上扎,我真生氣了,沖老沈吼:“姓沈的你耳朵背呀,沒聽見我說話?小霞的話是圣旨啊,她說啥你聽啥,我說啥你就當狗放屁?
我的暴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喪失了理智,口不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