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蘇平說好,每人給許先生發(fā)去200元的紅包,我是到醫(yī)院的超市換得現(xiàn)金,用紅包裝了。
等我回到病房時,正看到許夫人在訓許先生呢。
許夫人說:“有你這樣當爸爸的嗎?扒孩子的眼睛干啥?”
許先生說:“她一直不睜開眼睛,我擔心她眼睛有問題?!?/p>
許夫人說:“你什么意思?我的女兒能有什么問題?你是不是尋思妞妞會像雪瑩一樣有先天性的疾?。?/p>
“我都告訴過你了,妞妞一出生就抽足底血,周醫(yī)生不都給我們化驗單了嗎?孩子啥病都沒有,健康著呢!”
許先生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妞妞一直不睜眼睛,我就扒開一道縫看看——”
許夫人說:“看啥?妞妞膈應你,不愿意睜眼看你,不愿意看你這個傻啦吧唧的爸爸!”
許先生說:“我傻啦吧唧的沒事,我閨女聰明就行——”
許先生虛心地向許夫人求教:“那妞妞為啥這么長時間還沒睜開眼睛,人家老陳家的彤彤都睜開眼睛了,咱妞妞再不睜開眼睛,彤彤他爸就不要咱這個兒媳婦了?!?/p>
許夫人瞥了眼二號孕婦的床,小聲地說:“不要妞妞更好,我還沒看上親家母呢。”
許先生更逗:“那可是未來芭蕾王子的媽媽呀,鋼琴王子的媽媽。”
許夫人說:“我還是未來拳王的媽媽呢——”許夫人氣笑了,懟了許先生一拳:“誰允許你將來讓妞妞去學拳了?我的女兒得學醫(yī)?!?/p>
許先生立刻反對:“家里一個醫(yī)生就行了,女兒學啥這件事,我說了算。”
許夫人說:“那可說定了,以后女兒的所有事你都管,我還不管了?!?/p>
許先生說:“你就給妞妞喂奶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看兩夫妻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笑,我就把紅包壓在妞妞的小被子下面,許夫人笑著接受了,讓許先生把紅包揣起來。
許先生還鄭重地掏出他的本子和筆,在禮單上記上了我的名字和禮金。
這時候,蘇平的紅包也發(fā)過來,許先生對許夫人說:“媳婦兒,蘇平給200元,收不收?”
許夫人說:“你不收,是不給她面子,她那個倔脾氣,領(lǐng)會不到你是為她好。我看呢,收吧,直接把她的工資發(fā)給她。”
許先生在筆記里記上了蘇平的禮金,隨后,他給蘇平發(fā)去了工資。我不知道發(fā)了多少,但很快,蘇平給我截圖,許先生這個月給了蘇平一千元的工資。
蘇平問我:“我應不應該收,這個月我也沒上班呢?我是個鐘點工,沒干兩天活,收雇主一個月的工資,這工資我也不敢拿。”
我說:“收著吧,感謝許先生的話,你也別吝嗇,可以多說點?!?/p>
蘇平回復我:“早知道這樣,我就花500塊了。”
蘇平這人太可愛了,值得交往。
我說:“等以后上班,你給妞妞買點玩具,買件衣服,這不就行了嗎?”
蘇平說:“姐,你這個主意好,等妞妞滿月,我送個玩具,等妞妞百天,我再選個什么好玩的送給她?!?/p>
許先生的善舉,為妞妞預定了很多禮物。
許先生也給我發(fā)來工資,我客氣地說:“給我太多了吧?”
許夫人在一旁說:“紅姐你就別客氣了,我要是請月嫂,工資更高。”
其實,我并不算是月嫂,對于妞妞,我沒付出太多,這個小不點挺省事的,就是今天哭了一氣兒。
可是,孩子不扛夸啊,晚上要睡覺時,妞妞忽然哭起來,許夫人以為孩子尿了,或者是拉了,急忙打開小被子查看,卻發(fā)現(xiàn)孩子沒有尿,也沒有拉。
許先生在一旁看見了,說:“咱們妞妞挺厲害了,沒拉沒尿?!?/p>
許夫人卻不像許先生這么樂觀,她用手指敲敲妞妞的肚子,覺得不太妙,說:“妞妞好像漲肚——”
許先生已經(jīng)把妞妞抱起來,抱給許夫人,讓許夫人給妞妞喂奶,說妞妞是餓了。
許夫人接過妞妞,給妞妞喂奶,但是妞妞的小嘴吮吸了幾下,卻松開了,還是哭。許夫人怎么抱她,她都哭。
換到許先生懷里抱著,妞妞也哭。
最后換到我懷里抱著,我在地上來回地走著,哼小曲給妞妞聽,妞妞好了一點,估計是哭累了。
許先生說:“沒想到養(yǎng)孩子還得會唱歌?!?/p>
許先生的話把我和許夫人都逗樂了。
這時候,老夫人打來視頻電話,要看看小孫女。
視頻里,老夫人一看到妞妞的小臉,老人樂得兩只眼睛都看不見了,就看到兩條彎彎的曲線。
老夫人隔著手機屏幕,輕聲地喚著:“大孫女,大孫女,奶奶叫你呢,聽沒聽見?”
許先生代替女兒作答:“媽,她肯定聽見了,就是不睜開眼睛,她裝睡呢?!?/p>
老夫人想念孫女心切,問:“你們啥時候出院呢,要是沒啥事,明天就出院吧,我都等不及了,我想抱抱我的大孫女呀!”
許夫人說:“我打算明天出院——”
許先生沒等許夫人再說,就攔住她,說:“明天出院,太早了,再住幾天,湊一周的。小雅那天說,要你住一周。”
許夫人說:“我天天在醫(yī)院工作,就這幾個月的產(chǎn)假,我還在醫(yī)院待著?反正我想回家,你愿意待在醫(yī)院,你自己待著吧,我抱著妞妞回家。”
許先生說:“你是奶瓶,你走到哪,我和妞妞就得跟到哪。”
許夫人不高興了,說:“許海生,你說明白點,我是啥?”
許先生自知說錯了話,急忙說:“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話,你是孫悟空大鬧天宮的宮!”
老夫人隔著手機屏幕,都聽見了,被自己的兒子逗笑了。許夫人也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妞妞忽然哇哇大哭,怎么哄,都是哭。
許先生就問老夫人:“媽,孩子咋一個勁地哭呢,小娟喂她奶水也不吃。”
老夫人說:“我孫女是不是漲肚?。俊?/p>
許夫人急忙說:“媽,妞妞有點漲肚——”
老夫人說:“拉屎尿尿正常嗎?”許夫人說:“不太正常,從下午到現(xiàn)在沒拉沒尿?!崩戏蛉苏f:“那趕緊抓點藥吃吧,我有個偏方,治漲肚可好使了——”
老夫人把偏方告訴了許夫人,就掛了電話,讓兒媳婦趕緊抓藥,給孫女吃上。
許先生就要去藥房,許夫人攔住了她。
她給周醫(yī)生打個電話,周醫(yī)生讓她給妞妞吃一種藥,許夫人放下電話,就讓許先生去買周醫(yī)生說的藥。
許先生說:“咱媽說的偏方,不用了?”
許夫人淡淡地說:“這不是在醫(yī)院嗎,先聽醫(yī)生的?!?/p>
許先生下樓去藥房了,夜里,藥房有個小門開著,有值班醫(yī)生能拿藥。
許先生回來,把藥片遞給許夫人。
許夫人倚著床頭坐著,卻沒有接過許先生遞過去的藥片,她說:“你不是說我只負責喂妞妞奶水嗎?其他不都歸你負責嗎?”
許先生說:“這就全歸我了?”
許夫人也沒做甩手掌柜:“把藥片碾碎,給妞妞灌下去?!?/p>
許夫人說了個灌字,許先生心疼得臉上的肉都哆嗦一下。
許先生笨手笨腳,半天才把藥片碾碎。
許先生用一張紙托著藥片,用手指就把藥片捏碎了,這個家伙手勁挺大呀!他抱孩子,沒把小不點捏哭,算幸運呢。
許先生把藥末放到小勺里,用溫水和開,但是,他給妞妞“灌藥”的時候,卻下不去手了。孩子哭,不肯喝藥。
他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他就沖我發(fā)脾氣:“紅姐你看熱鬧呢,趕緊幫忙啊。”
我也下不去手,妞妞太小。我把妞妞抱過來,卻也沒法給她喂藥。
最后還是許夫人一捏妞妞的腮幫子,妞妞張開嘴,許夫人把小勺里的藥一下子灌進妞妞的嘴里。
妞妞要往外吐藥,許夫人急忙把妞妞抱過去,用奶頭堵住了妞妞的嘴。
許先生臉紅脖子粗的,很沮喪,不知道這藥究竟被妞妞吃了多少。
還好,翌日一早,妞妞哭醒,拉了,尿了。
給她換上干凈的尿不濕,她又吃又喝,吃完喝完,閉著眼睛,把自己的小手攥得緊緊的,伸進嘴里,唰唰地吮著,吃得可來勁了。
許先生看到孩子肚子正常,又開始琢磨妞妞的眼睛。
他趁許夫人不注意,就想扒開孩子的眼睛看看,被許夫人踹了一腳。
他還不死心,兩只手舉到妞妞的腦袋上,一個勁地擺手做動作,讓妞妞看。
妞妞忽然睜開了眼睛。
哎呀,這孩子是許夫人的孩子嗎?太難看了,小眼吧唧的,像沒牙的老太太,還沒有眉毛,還沒有頭發(fā),天呢,沒個看。
妞妞的爸爸,許先生卻樂壞了,他急忙對許夫人說:“娟,你快點看看,你閨女的大眼睛,太漂亮啊!”
我的媽呀,妞妞那眼睛還大,比許先生的眼睛還小呢。
許夫人被許先生逗樂了,說:“你們爺倆互相吹捧吧。”
許先生夫婦商定之后,再住兩天醫(yī)院,就出院回家。依照許先生的想法,要再住四天。
許夫人想住一天,最后兩口子商量,兩天后出院。
許先生和許夫人,這兩人的意見經(jīng)常不統(tǒng)一,但他們能求存同異,協(xié)商之后,選中一個中間的辦法,雙方說話算話,照著中間的辦法執(zhí)行,過得相當?shù)仫L生水起。
妞妞漲肚的毛病治好了,但妞妞未婚夫彤彤卻得病了,說是黃疸嚴重,兩口子急急忙忙地把彤彤送進了隔離室,好像是要照什么藍光。
我不懂藍光是啥,就是藍色的光吧?應該不這么簡單,我也沒去網(wǎng)上查,愛啥啥吧,就是懂了,也沒用,能治好彤彤的還得是在隔離室里照藍光。
許先生第二天,去隔離室看望了彤彤,因為陳先生和小莫一直沒回來,兩口子就在藍光室外的走廊上坐了一夜。
許先生回來之后,對許夫人說:“彤彤可憐了,關(guān)在玻璃房子了 ,眼睛都蒙上了,不讓睜眼睛,照藍光呢?!?/p>
許夫人說:“還要他給妞妞當對象嗎?”
許先生說:“我吐口唾沫都是個釘——”
許夫人淡淡地說:“沒事,你說話可以算數(shù),不過,我不是沒說話嗎,我不同意就行了?!?/p>
許先生試探著問:“娟,小陳兩口子給彤彤看病,卡上的錢好像沒湊齊?!?/p>
許夫人說:“妞妞的紅包暫時不都由你保管嗎,沒入賬之前,你怎么分配我不管,隨你。”
許先生樂了,他在手機里擺弄了幾下,給陳先生轉(zhuǎn)了一筆錢。
許先生俯身從床上抱起妞妞,心疼地說:“你說彤彤那么點個小孩子,就離開爸媽被關(guān)在隔離室,太可憐了。
“我們妞妞幸福啊,有爸爸抱著,有媽媽喂奶,過兩天就回家,回到家里,抱你的人就更多,有奶奶,有二姑,等解封了還有大爺大娘抱我們妞妞。
“過些天,你大姑也回來,妞妞啊,你要健康啊,你要幸福啊,那爸爸就健康,爸爸就幸福,爸爸就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