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柔弱卻堅定無比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我殘破不堪的軀體。
“三生……三生！”靈兒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焦黑的臉頰上，那滾燙的溫度，甚至比剛才的滅世血雷還要讓我靈魂戰栗。
我僅剩的一只眼睛貪婪地凝視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這不是那個被裂縫意志操控的冰冷軀殼，這是我的靈兒，帶著她特有的、如蘭花般的馨香，帶著她那能融化我所有殺戮與瘋狂的極致溫柔。
興奮、狂喜、難以置信……無數種情緒在我的胸腔里爆炸，幾乎要將我那布滿裂紋的本源核心徹底撐破。我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異笑聲，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但我根本不在乎。
“真好……”我用那只僅存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的右手，顫抖著撫上她的鬢發，“老子……老子贏了這賊老天……”
然而，我的狂喜還沒有維持過三秒，異變突生。
原本包裹著靈兒重塑軀體的那團龐大混沌光暈，并沒有因為她的復活而徹底消散。相反，那些因為我剛才不計代價灌注而溢出的時間碎片與混沌本源，竟然在虛空中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嗡——！”
一股強烈的因果波動在距離我們不到十丈的地方猛地炸開。周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緊接著，那些灰白色的混沌氣流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一個中心瘋狂匯聚。
我原本因極度虛弱而快要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怎么回事？”靈兒也察覺到了異樣，她一邊用柔和的靈力護住我隨時可能崩潰的心脈，一邊震驚地轉頭看去。
在那團刺目的光芒中，一道修長、高挑的女性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型。
玉骨生就，血肉豐滿，一襲如鮮血般刺目的紅裙在混沌亂流中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傲人曲線。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垂落，那張臉龐……那張臉龐美得極具侵略性，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與冷艷，眼角那顆微小的淚痣，更是宛如一抹化不開的朱砂。
當那雙狹長而凌厲的鳳眸緩緩睜開時，兩道如冷電般的目光穿透了狂暴的能量，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大腦仿佛被一柄萬噸巨錘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我目瞪口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嘶厲。
那是姬千月。
那個與我糾纏了半生、愛恨交織，最終在不知道多少個紀元前的浩劫中灰飛煙滅的女人！那個曾為了追求無上力量不擇手段，甚至將刀刃送進過我胸膛，卻又在最后一刻替我擋下致命一擊的瘋女人！
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姬千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跳動的生機，那張冷艷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極度的茫然，隨后，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虛空，鎖定了被靈兒抱在懷里、慘不忍睹的我。
她眼中的迷茫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復雜的驚訝與了然。
“陳三生。是你。”她的聲音依舊如記憶中那般清冷、驕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強忍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推開靈兒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的獨眼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著：“你不是死在浩劫中了嗎？怎么會……”
是因果。我猛然反應過來。我在時間長河中強行打撈靈兒的靈魂時，傾盡了所有的混沌本源，甚至觸動了最深層的因果律。
而姬千月，這個在我生命中留下過極其濃重烙印的女人，她的因果線與我糾纏得太深太深，深到在那種不顧一切的能量大爆炸中，竟然被這股逆天的法則順帶著從時間長河的河底拉了上來！
姬千月輕輕拍了拍紅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幾分挑釁：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活下去了。但是還不錯。”
看著她那張熟悉的、永遠帶著幾分高高在上意味的笑臉，那些被塵封了千萬年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涌入腦海。背叛、鮮血、瘋狂的廝殺……那些刻骨銘心的恩怨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一股暴虐的殺意控制不住地從我體內狂涌而出！
“唰！”
我殘破的身軀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我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那只僅存的神之右手帶著狂暴的混沌之力，一把死死地掐住了她那纖細白皙的脖頸，將她整個人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提了起來！
“呃……”姬千月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漲紅。
“三生！不要！”靈兒在后方驚呼，下意識地想要沖過來。
我的手指不斷收緊，灰白色的混沌法則在指尖跳躍，只要我稍微一用力，就能將這具剛剛重塑的完美軀殼再次碾成粉末。我盯著她的眼睛，咬牙切齒地低吼：“你這個瘋女人，誰允許你回來的？！”
然而，被我死死掐住脖子的姬千月卻沒有絲毫的掙扎。
她那雙漂亮的鳳眸中沒有恐懼，反而盈滿了一種復雜到極點的情緒。她艱難地低下頭，看著我那張焦黑恐怖的臉，看著我空蕩蕩的左臂和左腿，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其隱蔽的心痛。
隨后，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沖我露出一個凄美而嘲弄的微笑：
“你想要殺我第二次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我心中翻涌的殺意。
曾經的浩劫中，她那渾身是血、倒在我懷里漸漸冰冷的畫面，突兀地閃現在眼前。
“轟！”
就在我失神的瞬間，整個宇宙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震怒！
“警告！警告！空間曲率徹底崩潰！裂縫擴張倍數已達一萬倍！！”梁凡絕望到破音的嘶吼在我的神識中炸響。
我猛地轉頭，只見那道巨大的裂縫此時已經徹底撕裂了半個宇宙。因為我同時復活了兩個本該消亡的靈魂，徹底觸怒了宇宙最底層的禁忌。不再是雷罰，而是真正的“滅世”！
數以億計的偽天道級怪物、甚至是三頭體型堪比星系團的“真·天道級”毀滅巨獸，從裂縫那猩紅的深淵中擠出了身軀！它們發出震碎星河的咆哮，龐大的虛無死海化作滔天巨浪，朝著我們所在的位置狂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