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這天,蘇津南特意開了車來接她們母女倆。
蘇夏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一股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讓她瞬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正午的烈陽高懸,光芒刺眼得讓她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這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景象,都在真切地告訴她 —— 這真的是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真實世界。
不是那個寒冷到吐口唾沫都能瞬間凍成冰的黑省,也不是那個物資匱乏、充滿動蕩的七十年代。
“在想什么呢?快上車呀!這天熱得都要把人烤熟了!”
姚蘭拉著她的胳膊催促著,一邊用手做成扇子的模樣,不停地給自己扇著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蘇津南這時恰好站在她們身邊,手里撐開了一把寬大的太陽傘,傘面穩穩地罩在蘇夏頭頂,隔絕了灼熱的陽光。
他看向蘇夏的眼神里,不自覺地涌現出幾分擔憂,輕聲喚道:“蘇夏?”
“……” 蘇夏猛地回過神來,對著他們勉強露出一抹放心的淺笑,聲音還有些虛弱:“我沒事。”
可心里卻忍不住泛起嘀咕:難道她穿書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境嗎?
出院前,她特意找醫生問過自己昏迷期間的情況。
醫生解釋說,她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人在陷入植物人狀態時,大腦神經未必會完全休眠,反而可能會因為潛意識的活躍,產生一系列邏輯清晰,感官真實的夢境,但這并不能作為真實發生過的旅程來定義。
也就是說,她那段驚心動魄的穿書經歷,可能真的只是她昏迷期間做的一場大夢而已。
坐在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蘇夏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李霆川、李牧辰、李牧軒,還有圓圓他們的面孔。那些相處的點滴、經歷的悲歡,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現在,她真的不敢確定,那一切是否真的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蘇津南沒有直接送她們回家,而是帶著她們去了一家環境雅致的中式餐廳。
三人圍坐在一張餐桌旁,氣氛還算和諧。姚蘭會自然地給蘇津南夾菜,蘇津南也會體貼地給她遞紙巾和倒茶水,舉手投足間滿是默契。
這一切,蘇夏都看在眼里,之前那個不確定的猜測,此刻也徹底得到了證實 。
父母之間,果然是舊情復燃了。
吃飯的時候,姚蘭主動提及,想讓蘇夏暫時住在她那里:“夏夏你現在剛出院,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住。跟我住在一起,我也好照顧你,這樣才妥當。”
“我覺得可以?!?蘇津南點點頭,轉頭看向蘇夏,語氣帶著征詢:“夏夏,你覺得這樣安排怎么樣?”
蘇夏看著眼前這對曾經的夫妻,放下手中的筷子,認真地說:“我想回我的公寓住?!?br/>姚蘭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連忙勸道:“你那公寓本來就是租的,再說你都在醫院躺了一個月了,家里肯定積滿了灰塵,亂糟糟的怎么住人?你就先跟媽一起住,等回頭我找人把你的公寓徹底收拾干凈,你要是還想回去,到時候再回去也不遲啊。”
蘇津南也跟著附和:“先聽你媽的吧,她也是為了你好。”
蘇夏想了想,覺得他們說得也有道理。
她確實在醫院躺了太久,公寓里肯定沒人打理,想必已經落滿了灰塵,確實不適合立刻入住。
最后,她還是跟著姚蘭回了她的住所。
那是一套兩室一廳一衛的房子,面積不算特別大,但家里收拾得十分干凈整潔,處處透著溫馨的生活氣息。
蘇津南把蘇夏的行李幫忙提進屋后,跟姚蘭簡單說了幾句話,就接到一個工作電話,不得不先行離開了。
臨走前,他特意看向蘇夏,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可最后終究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姚蘭把客房收拾了出來,幫著把蘇夏的背包提了進去,笑著說:“你看看這里還缺什么東西,回頭跟我說,我去給你買回來?!?br/>蘇夏環顧了一圈客房,基本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便搖了搖頭:“暫時不用了,媽,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廳,有事你隨時叫我?!?br/>姚蘭輕輕帶上房門走了出去。蘇夏坐在柔軟的床沿上,心里卻沒有一絲歸屬感,只剩下對這個陌生環境的本能排斥。
她躺在床上,試著讓自己入睡,心里還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 。
或許睡著了,就能再次進入那個七十年代的小說世界,再次見到那些牽掛的人。
可事實證明,她只是睡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覺。
再次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姚蘭家客房的天花板,沒有任何變化。
蘇夏煩躁地翻了個身,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床頭柜上擺放著的一本舊相冊上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一臉燦爛,這倒是讓她感到十分意外。
她沒想到,姚蘭竟然還會留著她小時候的照片。
記憶里,姚蘭跟蘇津南離婚的時候,走得十分干脆利落,蘇夏從未見過她對自己有過絲毫留戀。
相比較而言,蘇津南還算負責,離婚后把她留在了身邊。
只是那時候,她經??吹接袆e的女人跟父親抱在一起,甚至每天晚上都睡在同一張床上。
心里那股別扭和委屈,隨著時間一點點加重,最后她實在無法忍受,便選擇回了鄉下,跟著奶奶一起生活。
自那以后,她跟姚蘭和蘇津南的交集,就只剩下過年的時候寥寥幾次。
最初那兩年,姚蘭還會在過年的時候回來看一眼奶奶和她;到了第三年,人就再也沒來過,只是偶爾會讓人送來一些東西。
后來,蘇津南因為工作原因,出國了好幾年,回來后也一直忙于工作,始終分身乏術。
奶奶過世的時候,他都沒能趕回來送最后一程。
倒是在奶奶下葬的當天,他冒著瓢潑大雨趕到了現場,渾身濕透地站在墓前,送了奶奶最后一程。
蘇夏小時候一直不理解,父母為什么要離婚,為什么要讓她變成一個沒有完整家庭的孩子。
等長大后,見過身邊不少同齡人結婚后,又因為各種矛盾匆匆離婚,她才漸漸明白 。
或許是因為當初父親出軌,母親才會毅然選擇跟他離婚。只是她始終無法接受的是,他們離婚后,都能如此快速地組建屬于自己的新家庭,仿佛她這個女兒,從來都不是他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姚蘭在一家知名服裝企業做設計師,工作能力出眾,每個月的薪水也相當可觀。
為了能好好陪伴蘇夏,彌補這些年的虧欠,她直接跟公司請了半個月的長假。
蘇夏卻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勸道:“媽,我已經沒事了,真的不用你整天陪著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能照顧好自己?!?br/>姚蘭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以前媽媽陪你的時間太少了,心里一直對你很虧欠?,F在想想,當初我真不應該把你扔給你爸爸,更不應該因為…… 算了,都過去了。你現在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媽媽相信,你應該能理解我當初的選擇?!?br/>蘇夏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回到自己的公寓,過回以前的生活。
對于姚蘭口中的虧欠與愧疚,她已經沒什么太大的感觸了。
畢竟,他們已經有十幾年沒怎么見過面了,現在的相處模式,與其說是母女,倒不如說更像兩個熟悉又陌生的朋友。
或許是骨子里那股曾經對親情的執念,讓她對姚蘭還是生出了幾分不忍。
不忍看著她滿心愧疚、一臉失落的模樣,蘇夏只好強迫自己,在姚蘭這里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蘇津南來過好幾次。有一次因為外面下了瓢潑大雨,道路濕滑難行,沒能及時趕回去,便留在了這里過夜。
晚上,蘇津南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蘇夏很早就回了客房,特意留了空間給姚蘭和蘇津南兩人。
客廳里的電視開著,播放著當下的新聞,兩人沒有過多交談,就那么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起看著電視,氣氛安靜卻并不尷尬。
蘇夏也是特意為了不當電燈泡,才主動選擇了回避。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透過門縫,隱約看到姚蘭的腦袋,輕輕靠在了蘇津南的肩膀上,畫面十分溫馨。
姚蘭回去上班的那天,蘇夏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她的公寓了。
臨走前,她原本想給姚蘭留一張紙條說明情況,可寫完之后才猛然想起,現在已經不是一九七九年那個通訊落后的年代了。
她有手機,也加了姚蘭和蘇津南的微信。看著手里寫好的紙條,蘇夏笑了笑,隨手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里,轉而用手機給姚蘭發了一條微信,告知她自己已經回公寓了。
等了一會兒,沒見姚蘭回復消息,蘇夏便提著行李,轉身離開了姚蘭家。
而姚蘭看到微信消息時,已經是中午了。她正打算下班,去蘇夏愛吃的那家飯店,打包一份她最愛的鍋包肉帶回去。
得知蘇夏已經擅自回了公寓,姚蘭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失落感。
這段時間,她一直想盡辦法彌補對蘇夏的虧欠,滿心以為,只要她足夠用心,蘇夏就會慢慢原諒她,母女倆的關系也能漸漸緩和。
可現在看來,蘇夏應該還沒有完全原諒她,不然也不會一聲不吭就搬走了。
“蘭姐,中午一起去吃韓式料理啊?我知道有家新開的,味道特別正宗!”
一位同事走過來,輕輕拍了一下姚蘭的肩膀,看到她正盯著手機屏幕發呆,便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眼前一亮:“呦,這個是你女兒啊?長得可真漂亮!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
蘇夏的微信頭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姚蘭給她的備注也是簡單明了的 “女兒”。
同事仔細看了看照片,又回頭打量了下姚蘭,笑著說:“你看這眉眼,多隨你?。 ?br/>姚蘭笑了笑,目光落在蘇夏的頭像上,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蘇津南的那張臉,輕聲說道:“其實,我家夏夏,隨她爸爸的地方更多一些?!?br/>她當初之所以會看上蘇津南,不顧一切地愛上他這個從鄉下一步步爬上來的窮小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長得英俊帥氣,氣質出眾。
曾經,她以為自己會跟蘇津南幸福到老,相守一生。沒想到,因為一個女人的突然出現,讓他們原本美滿的婚姻,提前走到了盡頭。
而她的父母,從一開始就極力反對她這段婚姻。在得知蘇津南出軌的消息后,更是第一個站出來,逼著她跟蘇津南離婚,并且要斷得干干凈凈,就連跟他們有血緣關系的蘇夏,他們也毫不在乎地丟給了蘇津南。
至于撫養費,當初蘇津南一分都沒要,但她每個月都會按時把錢匯過去。
這些錢,蘇津南也都一分不少地交給了蘇夏。只是蘇夏這些年一直存著,一分都沒舍得用。
姚蘭給蘇夏回了微信后,還是按照原計劃,去飯店打包了兩份蘇夏愛吃的菜,開車去了她的公寓。
蘇夏的公寓已經被她簡單收拾過了,她回來后,先把自己臨時帶回來的衣物整理好,正打算煮一包方便面湊合吃一口,就聽到了敲門聲。
看到姚蘭提著飯菜進來,蘇夏連忙接過來,去廚房拿了盤子,把菜一一倒了出來。
“怎么這么著急搬回來?是不是在我那里住得不習慣?”
姚蘭給蘇夏夾了一塊金黃酥脆的鍋包肉,放進她碗里,眼神留意著她的表情,生怕她真的是因為住得不舒服才搬走的。
蘇夏面色如常地吃著飯,淡淡說道:“我這里也交了房租,不住也是浪費。
再說老話不是說,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嘛?!?br/>言外之意,她在姚蘭那里住得確實有些不習慣。
尤其是蘇津南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像個多余的人,渾身不自在。
而關于蘇津南當下的生活狀況和個人隱私,她一個字都沒問過。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需要父母監護的小孩子了,他們的生活,跟她也沒多大關系了。
姚蘭聞言,心里微微一沉,沒再多說什么,只是不停地給蘇夏夾菜,把她碗里堆得滿滿當當:“也行,只要你高興就好。反正我也打算回來長居了,以后我可以隨時來看你,有什么事你也能隨時找我?!?br/>蘇夏心里很想說 “免了吧”,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吃過午飯,姚蘭在公寓里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了。
蘇夏也沒閑著,從衣柜里找出一套舒適的衣服換上后,也跟著出門了。
她的車還停在小區原來的車位上,只是因為長時間沒開,電瓶已經虧電了,打不著火。
她只好給汽車維修店打了電話,讓師傅過來幫忙修一下。
好在沒什么大問題,師傅把電瓶充上電后,車子很快就能正常啟動了。
蘇夏想著,以后出門辦事,打車總歸沒有自己開車方便。
小區里幾位在樹蔭下坐著乘涼的大爺大媽,看到蘇夏突然回來,還開著車,都感到十分意外和驚喜。
“小蘇啊,你可算回來了!這車都在這兒停了快一個月了,我們還以為要放報廢了呢!” 一位大爺笑著打趣道。
蘇夏笑著跟幾位熟悉的老人家打了招呼,便開車離開了小區。
她先是回了自己所在的公司。
一進門,守門的保鏢就嚇了一跳,臉上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結結巴巴地說道:“蘇,蘇經理!您,您身體好了?您可算回來了!”
“恩,好多了?!?蘇夏輕輕點了點頭,對著保鏢示意了一下里面的方向,詢問他自己是否可以進去。
保鏢連忙點頭哈腰地給她放行,臉上難掩激動。
不過,等蘇夏走進大廳后,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蘇夏說。
可還沒等他開口,蘇夏就已經走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把他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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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公司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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