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包間里，燈光昏暗，屏幕上正放著一首老歌。
王嘉樂握著話筒，深情款款地唱著，但音準(zhǔn)明顯飄忽，不時往九霄云外飛去。
屏幕上跳動的評分?jǐn)?shù)字，從一開始的七十多，一路跌到六十出頭，最后穩(wěn)定在五十八分，再也不動了。
一旁，趙彤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五十八分！王嘉樂你太厲害了！我站在你右邊呢，聽著都還是‘左’的。”
頓了頓，她故意咳了一聲：“來來來，喝酒喝酒！”
王嘉樂苦著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嘴硬道：“這歌我不熟，下一首肯定行。”
下一首是刀郎的《命運(yùn)的賽勒克》，致敬了文化遺產(chǎn)搶救者，也叩問了命運(yùn)哲思。
王嘉樂唱得更認(rèn)真了，但評分依然堅(jiān)挺地徘徊在六十多分。
一連唱了四五首，分?jǐn)?shù)始終沒上過八十。
王嘉樂也連續(xù)喝了四五杯酒，臉開始微微泛紅。
“算了算了，你別唱了，”趙彤笑得眼淚都快飚出來了，“再唱下去，你得酒精中毒。來來來，我唱一首給你示范一下什么叫唱歌。”
趙彤點(diǎn)了一首王菲的《世界贈予我的》。
一開口，清亮婉轉(zhuǎn)的嗓音立刻征服了全場。
屏幕上，評分一路飆到九十二分。
“看到?jīng)]有？”趙彤得意地朝王嘉樂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這才叫唱歌。”
王嘉樂不服氣，但又沒法反駁，只好又喝了一杯。
輪到夏金玉和江寧，兩人各唱了一首，分?jǐn)?shù)都在八十多，中規(guī)中矩。
趙彤打趣道：“金玉姐，你倆這分?jǐn)?shù)，是不是商量好的？怎么這么一致？”
夏金玉笑了笑，沒接話。
江寧則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
幾輪下來，酒喝了不少，氣氛也越來越熱絡(luò)。
倏然，王嘉樂的臉，紅得像包間里的燈光，眼神都有點(diǎn)渙散了。
“最后一首，”他晃晃悠悠站起來，拿起話筒，“我要唱一首……唱一首我特別喜歡的歌。”
趙彤以為他又要點(diǎn)什么高難度的，準(zhǔn)備繼續(xù)嘲笑。
但王嘉樂選的歌，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是《愛你的貓和狗》。（注1）
一首前幾年的流行歌曲，旋律輕快，歌詞有點(diǎn)傻乎乎的可愛，講的是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連帶著喜歡對方養(yǎng)的小動物。
王嘉樂唱得很認(rèn)真，雖然音準(zhǔn)依然飄忽，但那份認(rèn)真的勁兒，讓人不忍心打斷。
一邊唱，一邊不時偷瞄趙彤，眼神里有一種藏得很深的東西，似要馬上蹦出來。
夏金玉看在眼里，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七八分。
她輕輕碰了碰江寧，用眼神示意他看王嘉樂。
江寧點(diǎn)點(diǎn)頭，也看出了端倪。
一曲終了，屏幕上跳出分?jǐn)?shù)。六十九分。
趙彤正要笑，王嘉樂卻放下話筒，直直地看著她，借著酒意，忽然開口：
“趙彤，我喜歡你……你養(yǎng)的那條狗……”
包間里，頓然安靜下來。
趙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只是下意識地瞟了江寧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輕，但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王嘉樂也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下，沒再說什么，只是又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
夏金玉輕嘆了口氣。
江寧則看了夏金玉一眼，又一眼，眼中波光流轉(zhuǎn)。
包間里的氣氛微妙起來，直到K歌背景音樂里飛出最后一句：小貓會叫，小狗會笑，我都很愛很愛……
趙彤回過神來，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那個……王嘉樂，你喝多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嗝，是喝多了點(diǎn)，”王嘉樂肩膀一塌，語氣已經(jīng)慫了，“你們唱，你們唱啊……”
“下一首也是你的。”趙彤轉(zhuǎn)移話題，雖然這是事實(shí)。
“哦，哦，我的。”王嘉樂強(qiáng)顏歡笑，馬上拿起話筒。
但這次唱得心不在焉，分?jǐn)?shù)更低。
趙彤也沒再嘲笑他，只是默默坐在那兒，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飲料。
看著這一幕，夏金玉心緒有些復(fù)雜。
王嘉樂對趙彤的心思，其實(shí)很多人都能看出來。
但趙彤那一瞟……她看向江寧，后者依然低著頭，似對眼前的一切渾然不覺。
但夏金玉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又唱了幾首，時間差不多了。
四個人走出KTV，夜風(fēng)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明天還要上班，我先回去了。”王嘉樂揮揮手，獨(dú)自走向地鐵站，背影有些落寞。
“要不要送送他？”江寧望著夏金玉，征詢她的意見。
“不用，他酒量好著呢，一斤白酒都不在話……”
夏金玉猛地剎住了。
她怎么傻乎乎的？王嘉樂都說他喝醉了，她怎么就那么實(shí)誠。
別的不說，至少趙彤會很尷尬。
念及此，夏金玉笑了笑：“嗯，我去送送他。看樣子，是喝醉了。”
她又瞟了江寧一樣，但不知對方能不能讀懂她的意思。
趙彤站在原地，看著王嘉樂、夏金玉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住哪兒，我送你？”江寧問。
“不用，我打車，”趙彤凝望著夏金玉，嘴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晚安。”
她轉(zhuǎn)身走了，腳步有些快。
江寧甚至沒來得及跟她道別。
但下一秒，趙彤突然轉(zhuǎn)身，定定地看著江寧，道：“江寧，我記得，金玉姐家中有一只貓，是嗎？”
站在KTV門口，街燈把江寧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寧還沒去過夏金玉家里，但聽她說起這事兒。
她說，那只貓，是她媽媽年輕時養(yǎng)的貓生的后代，應(yīng)該是第三代了。
所以，金珊珊常笑說，自己是貓咪的太奶奶。
“嗯，是有一只貓。”江寧頷首。
“那你喜歡那只貓嗎？”趙彤目光更是深沉。
她要問的，自然不是那只貓。
江寧毫不猶豫：“喜歡，人和貓我都喜歡。”
不知為何，他不想含蓄表達(dá)，不想給對方留下任何有可能誤讀的空間。
趙彤鼻頭一酸，但心里卻突然暢快了，像是被人搬走了一塊巨石。
“我知道啦！我回家了，江寧！”
她轉(zhuǎn)身便招了一輛的士。
的士路過江寧身前，趙彤笑得粲然，從車窗內(nèi)揮揮手：“晚安——”
江寧也笑著揮揮手：“晚安！”
（注1）虛構(gòu)的歌名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