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第一時間沖了過去。
他立刻重啟電源。
兩分鐘后，wingo發出一連串輕微的機械運動聲，但已經不能從地面站起，四足則不受控制地做無規則擺動。
麥凱恩走到史密斯身邊，裝著若無其事地輕聲問道：“怎么做到的只摧毀控制線路，不破壞供電線路？升級了？”
史密斯無奈地笑笑，展開雙臂，聳聳肩：“我什么都還沒做……”
麥凱恩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不像在說謊。
“這么說，是wingo自己的故障？”
“我想是的。”史密斯的臉色緩和下來，雙手交叉按動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這似乎讓他松弛了下來。
他如釋重負道：“博士，你不是說它將是我們的巨大威脅嗎？也不過如此，過一個亂石灘都癱瘓在地了，哈哈，虛驚一場。”
麥凱恩尷尬地笑了笑，拋下史密斯，快步走到蕭望穹身旁，仔細觀察著還在胡亂抽動的wingo，確定的確不是史密斯所為。
麥凱恩這才長出一口氣，再次膨脹的心理優勢讓他此刻的微笑更顯自信霸氣。
“小蕭，怎么回事？”麥凱恩開口問道。
蹲在地上的蕭望穹轉過頭來，目光迎上麥凱恩居高臨下的俯視。
麥凱恩這才驚訝地發現，蕭望穹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慌亂，鎮定如常，似乎早已預見了這個結果。
而同樣蹲在蕭望穹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則手忙腳亂地給wingo接上了好幾條數據線，連接上筆記本電腦。
麥凱恩看到電腦屏幕上的程序代碼如同洶涌的洪水一樣瞬間奔涌而出。
那個年輕人瘋狂地敲擊著鍵盤，似乎想要立刻筑起一道高壩，阻斷亂碼的狂泄。
可惜無濟于事。
在眾人的圍觀和指手畫腳中，年輕人的臉逐漸變得慘白，汗如雨下，越著急，越慌亂，越難以修復程序。
他就像一個手段用盡、回天無術的醫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入膏肓的狗子做最后的垂死掙扎。
“別急，慢慢來。”蕭望穹用力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聲音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年輕人的心終于定了定。
“一下子涌入的需要處理的數據量太大，你們竟然沒有做指令優先級排序和冗余設計？這直接導致了主程序崩潰……你試著輸入這一串代碼……”認真看了幾分鐘屏幕的麥凱恩終于開口道。
年輕人狐疑地看了麥凱恩一眼，不知道這位“路見躺平”的好心人是不是在一聲亂吼。
“照他說的做。”蕭望穹不假思索地說道。
年輕人立馬點點頭，開始飛速敲擊鍵盤。
隨著一條條新指令的輸入，wingo此前劇烈的無規律擺動，不僅幅度明顯減少了不少，而且逐漸變成了規律的小幅抽動。
麥凱恩一邊觀察著wingo的反應，一邊看著屏幕上反饋的代碼，一會兒托腮沉思，一會兒口述代碼。
年輕人不斷扭頭盯著麥凱恩，麥凱恩說一句，他就在鍵盤上打一句，如聆神祇。
終于，wingo的四肢緩緩蜷曲在身下，不再動彈，恢復了初始狀態。
年輕的工程師抹了抹滿頭大汗，用感激的目光看著麥凱恩，連聲道謝。
蕭望穹則不發一語，蹲在地上，低頭看著已經“沉沉睡去”的機器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小蕭。不得不說，你的wingo帶給了大家一場全新的視覺體驗。”麥凱恩笑著說道。
他的聲音很大，圍觀的人群發出了輕笑。
緊接著，掌聲四起，不知是對wingo半途而廢的表演的鼓勵，還是對麥凱恩精湛技術的贊譽。
“年輕人，你是首席程序員吧。”見蕭望穹對嘲笑無動于衷，麥凱恩難掩失望，只得轉頭對年輕人說道。
年輕人一臉的受寵若驚。
自己剛入職不久，眼前這個不認識的技術大咖竟然稱呼自己為“首席”？
莫非自己剛才展示的技術實力當之無愧？深深地折服了他？
年輕人剛想挺直脊梁，但一想不對：自己剛才展示的可是手足無措之后的言聽計從啊。
首席？
要是這人沒及時出手相助，直接就要給wingo“吃席”了。
年輕人連忙擺手，謙虛地說道：“先生謬贊了，我們公司沒有首席，我是算法工程師，負責wingo的總體算法。”
麥凱恩豎起大拇指：“雖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整體表現非常優秀，用你們中國的一句諺語來說：后生可畏。”
現場又是一陣輕笑。
年輕人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懵懂，竟躬身道謝。
蕭望穹始終半蹲在wingo的旁邊，低頭背對著麥凱恩。
沒人能看清他的臉。
因為那是一張寫滿屈辱、痛苦，隨即又被不甘刺破的臉。
首席？
我們的首席就這水平？
還要被人教著做事？！
后生可畏？
如果后生聽信這讒言，止步不前，從今往后，M國將真的再也沒什么可畏的了！
蕭望穹也很年輕，但他經歷過斗爭。
斗爭不止有腥風血雨的搏斗，還有和風細雨的滲透。
所以在蕭望穹眼里，麥凱恩的舉動并非好心相助，而更像是強者對弱者的施舍、褒獎。
所以，他期盼中弱者正確的回應應該是，感激涕零、自我懷疑、果斷放棄。
這是一種難以回擊的羞辱，更是科技界最“溫情”也最殘酷的糖衣炮彈。
蕭望穹突然抱起wingo，迅速站起身來。
在眾人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快步離開了展示區域。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噓聲。
不都說中國是禮儀之邦嗎？
這一言不發的不辭而別，有禮貌嗎？
年輕的算法工程師沒料到自己的老板如此不識大體不顧大局，竟然當眾溜之大吉，把他一個人扔在這里接受眾人的道德審判，搖頭感嘆了一句：還是太年輕啊。
不過，他禮貌地站在這兒替老板接受指責好像也非常不妥，畢竟給自己心里添堵加塞也不算加班費。
于是，他彬彬有禮地鞠了個躬，趕緊跟了過去。
麥凱恩得意揚揚地看著兩個逐漸模糊的背影，在心里贊嘆自己的手段高明。
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他最敬仰的東方智慧。
今后，也許一個將一蹶不振，另一個將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