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間里出來，沒有道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匆匆分頭離開。
蕭望穹心中頗多疑問，緊趕幾步，追上了孫乾。
“部長……”
“以后不要叫我部長。”孫乾扭頭看了蕭望穹一眼，“我現在已經不是部長了。”
蕭望穹面露難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干好我交給你的工作。”孫乾冷冷地說道。
蕭望穹立即注意到了孫乾措辭的變化。
我交給你的工作。
而不是你自己的工作。
蕭望穹正在低頭琢磨，不經意間已經來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出人意料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已經在他原來的工位上整理桌面了。
年輕人身旁，陸天舒正滿臉笑容地面授機宜。
蕭望穹離開也不過半個多小時。
這雀占鳩巢的一幕發生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難怪孫部長叫我收拾東西……原來，是為了給人騰位子。”蕭望穹的驚訝轉瞬即逝，隨即看了身旁的孫乾一眼。
孫乾依然面無表情，走過工位時，目不斜視。
陸天舒看著他倆走來，笑著迎上去：“部長，那事我聽說了，你又何必……”
孫乾雙眼一瞪，陸天舒趕緊咽下話頭，又扭頭略帶惋惜地看著蕭望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蕭，R國之行，你功勞最大、犧牲最多。要不是最后功虧一簣，我相信即便涉及侵權，院里也會義無反顧地保下你！就差一步啊。我作為組長，當時沒能勸阻你，現在想來也是后悔不已。”
“小陸，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干好自己的工作吧。”孫乾打斷了陸天舒的話。
陸天舒點點頭，繼續對蕭望穹說道：“能源部和十九院都為你說了好話，院里才不追究你的責任，但也決定讓你立即離職。部長為了你主動承擔全部責任，用自己的免職，換來了你兩個月戴罪立功的機會。是進是退，就看這兩個月了。小蕭，你得好好把握住這最后的機會。有什么需要組里和我幫助的，盡管提，畢竟，我們也算并肩戰斗的戰友。”
陸天舒說得極為真誠，讓蕭望穹有些動容。
其實，離開這里，對蕭望穹來說并不算太難受。
因為他之前進入這里都非常意外。
他看了看孫乾冷峻的臉，想起了面試那日的孫乾。
那日，當蕭望穹推開研究院專門為他準備的小會議室的門時，看見里面已經正襟危坐著六個人。
蕭望穹在門邊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迎上六道審視的目光，走了進去。
六道目光在蕭望穹的周身遍體游走，如此這般的六道輪回讓他很想轉身就回。
但一個柔和的清音挽留住了他：“小蕭，別拘束，請坐。”
蕭望穹抬眼望去，一個坐在最右側的禿頂胖子正笑容滿面地看著他。
胖子戴著黑框眼鏡，笑臉擠壓之上、鏡片大曲率折射之下，讓胖子的眼睛如兩條緊繃的細縫，“輪回”之光明顯比其他五人黯淡不少，透出的尊敬之意也不少。
蕭望穹立時對他生出好感。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孫乾，工業機械臂部副部長。中間那位是……”
孫乾的介紹由上至下、簡明扼要，讓蕭望穹立刻明白了眼前恐怕是研究院迄今為止最高規格的面試陣容：分管科研業務的李副院長、學術委員會高副主任、產業轉化部龔部長、人力資源部楊部長、人工智能研發中心郭主任。
看著眼前如此高規格的面試天團，蕭望穹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坐鎮在此的五路神仙，看起來并不是想引他進入南天門，反而像是鎮守此門不讓他這個“弼馬溫”肆意闖入。
因為除了孫乾，五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蕭望穹，你是興蓉理工學院畢業？”人力資源部楊部長首先發言……準確地說，應該是發難。
他的話音剛落，還沒容蕭望穹答復，他便扭頭看著孫乾，“老孫，我記得我們人力資源部的名冊上，從未登記過這所院校吧。這第一關，我這兒可就通不過。”
孫乾憨厚一笑：“楊部長，水無定勢、山無常形，什么事總得有第一次吧。我們研究院以前就是把學歷、資歷看得太重，反而錯過了很多人才……”
“孫部長這是批評我識人不準、用人不淑咯？”
“不敢，這次請楊部長過來就是想讓部長的火眼金睛打打眼。蕭望穹是無上動力公司不顧廉恥都想留下的人才，我們怎么能以學歷識英雄呢？”
蕭望穹驚訝地看著孫乾，孫乾則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這個胖子何方神圣？
自己和無上動力公司的恩怨，他怎么知道？！
還沒等蕭望穹細究，他就看到產業轉化部龔部長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即便強如無上動力，他們的試驗品如今也并無在商業上成功轉化的案例，我們沒必要順著他們的眼光選人……”
“就是因為現在沒有，他們才會急迫地找人。據我所知，無上動力一向行事隱秘，對人員審核極其嚴苛，此前連華裔研究員都沒有。如今以迅雷之勢急招蕭望穹，這不正好說明他身上有無上動力急需的潛質？說不定正是商業轉化的能力。”孫乾說完，淡然一笑。
“看來孫乾引我們現身，當真是有備而來。”高主任見龔部長熄了火，不慌不忙地補位，“我想孫部長應該十分清楚，任何科技成果的取得，必是理論先行。畢竟，理論指導實踐嘛。像我們院從事的前沿科技研發，對個人的學術素養要求非常高。而一個人在學術上的造詣和前景，在現階段是看不出來的。唯一的保證，就是學歷。優秀的學歷，至少說明基礎還不錯，有培養價值……”
高主任說完，笑著瞟了蕭望穹一眼，目光似乎在說，在我眼里，你毫無價值。
“不錯，就拿人工智能來說，別看現在還尚處前期，但理論、算法和模型的競爭已日趨白熱化。高主任說的都還算客氣了，要我說，在顛覆性的科技面前，頂尖的學歷僅是最低要求！有沒有培養價值，還要看他是否有前瞻性、創造力、創新能力！這些才是一個優秀人才必須具備的素質。如果一個人連名校的門檻都邁不進，連學歷都捉襟見肘，至少說明他的基礎非常薄弱，又怎么能讓我們相信，他具備前沿科技的學術創新能力？學歷不等同于能力，但能力一定反應在學歷上！”人工智能研發中心郭主任緊隨其后，一臉的語重心長和憂慮，輕輕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