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響身旁跟著一個中年人。
那人看起來似乎有些面熟，但蕭望穹一時忘了在哪兒見過。
翟響和蕭望穹、紀軍寒暄的時候，那個中年人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如同局外人一般微笑地看著三人的久別重逢，并不出言打擾。
直到三人寒暄完畢，他才從容地走上前來：“小蕭，別來無恙。我是云峰基金的高輝，當年京城一別，想不到竟會在綿陽重逢。”
“高總。”蕭望穹一驚，立刻就想起了面前的這個中年人。
那是當年他只身赴京融資，翟響帶他去見的第一個投資人。
高輝高興地說道：“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當年小蕭給出的清晰無比的四足機器人發展路徑：打破無上動力壟斷，機械性能全面超越；規模化運用，實現商業化；完成通用大模型，實現具身智能。想不到這才過了兩年，你已經來到了商業化的前夕。”
高輝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當年我十分看好你這個項目，預計十年之后必將迎來機器人的仿生紀元！沒想到你把這個進程竟然整整縮短了七八年！太不可思議了。云峰基金太看重創始人的背景，這能夠避免犯大的錯誤，但也會錯過巨大的機會。也許投資的魅力就在于此，要么是意想不到的巨大收獲，要么是不堪回首的巨大遺憾。這讓人備受折磨，也讓人異常著迷。”
蕭望穹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高輝放棄春節假期，火急火燎地趕來，并不是找他談投資的心得體會的。
一個創投基金的投資部總監親自登門，目的不言而喻。
在社會上歷練了幾年，蕭望穹早已不是之前那個純粹得只有學術的技術人員。
他知道，很多時候被動，才能牢牢掌握主動權。
高輝見蕭望穹并不接話，尷尬地笑了笑，朝身旁的翟響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翟響會意，連忙笑道：“老同學，聽說天穹創投找過你？”
蕭望穹點了點頭。
翟響和高輝的臉上同時掠過一絲失望之色。
“現在應該不缺錢了吧。”翟響尷尬地笑道，“天穹一向都是大手筆，不過條件也苛刻。他們給你估值多少？至少也要拿走10%的股份吧。”
每個基金給出的條件其實都是商業機密，翟響仗著老同學的身份，心急之下也不再顧及行業規則了。
昨晚春晚還沒結束，翟響就接到了高輝的電話，想讓他陪同一起去趟綿陽。
“老高，也許春晚前還有機會，現在去，你就不怕吃個閉門羹？”翟響在電話里笑道，“你曾經拒絕過人家……我那同學不僅有志氣，還特別有骨氣。”
“拒絕他的不是我，是云峰基金！”高輝爭辯道。
“那有什么區別？”翟響笑道，“老高，我們這行的規則你比我清楚，就跟買股票一樣，必須得投在無人問津時！當年我可是把他帶到了你面前，你自己沒把握住。”
“所以才讓你陪我親自走一趟，試試古法負荊請罪嘛。”
翟響面露難色，畢竟春節還奔波在外實在不好給家里交待：“老高，這大過年的。要不我替你給他打個電話？”
“親自登門才顯得有誠意嘛，畢竟我們已經錯過一次了。如果你不陪我去，我怕連面都見不到。”
“不至于，我這個老同學胸襟沒那么狹隘。”
“小翟，你不是一直想跟投我們那個芯片項目嗎？年后，它會開啟A輪融資，如果有我們的推薦……”
“老高，啥都別說了，訂機票吧。”
“怎么不缺？”蕭望穹的回答，將翟響從片刻的愣神中抽離出來。
翟響猛然發現，高輝的臉上瞬間爬上抑制不住的驚喜。
翟響微微一愣，也立刻明白過來：這說明，蕭望穹并沒有接受天穹創投的投資。
“莫非天穹創投給的條件不符合你們的心意？”翟響極力壓抑著內心的興奮。
他們買了今早的頭一班飛機，看來速度的確能夠讓人擠進即將被關閉的門縫。
“那倒不是，他們給的條件非常誘人，也極具誠意。到現在我還完全不敢相信，這是天穹給出的條件！”紀軍拉了拉蕭望穹的衣袖，搶先說道。
蕭望穹會意，這是紀軍怕他太實誠，泄露了天機，失了先手。
握住底牌，才能拿到更好的籌碼。
高輝的臉上果然閃過一絲不安：“小蕭……蕭總，云峰基金幾十年一直深耕科技領域，在芯片、自動化、智能制造等行業都有著非常深厚的積累和核心資源，完全可以和機器人行業進行深度融合和針對性賦能，這是再多的資金都換不來的絕對優勢。所以，我們不僅能投錢，還能投入技術、人才，可能還會爭取一些政策性的傾斜。”
高輝不再試探，緩緩攤開底牌。
紀軍聞言，內心一震：果然是京城創投的翹楚啊，政策性傾斜……一般背景的基金怎敢打出這樣的一張王炸。
不過，紀軍也是金融界的老江湖了，內心驚濤駭浪，但表面上仍波瀾不驚：“云峰能給出什么樣的條件？”
高輝和翟響也不是吃素的，一聽紀軍這話，就知道對方是待價而沽。
還價之人才是買貨人。
高輝心中一喜。
對于云峰的實力，他很有信心。
只要千陽給他上桌的機會。
“天穹能給的條件，我們都能給發！”
“天穹打算投入一億！”紀軍輕描淡寫地說道。
高輝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嘴角上揚：“如果千陽需要兩億，我敢保證，開年上班的第一天，你們的賬戶上絕對不會少一個子兒！”
進入這個階段的選手，錢已經是最不值錢的博弈。
“他們只要8%的股份。”紀軍笑道。
高輝和翟響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不過也僅是一瞬。
對于足以問鼎全球、開創未來的四足機器人技術，別說8%，就算只拿下7%的股份，在以后幾十倍的增長率之下，這點讓步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同等條件下，我們只要7%的股份。”高輝很果斷，投資一個億的項目決策時間不超過半分鐘，一副不惜任何代價，勢在必得的模樣。
看著紀軍和高輝你來我往，一旁的蕭望穹感慨萬千。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在云峰基金會議室里口干舌燥地陳述項目，戰戰兢兢報價4000萬，卻被高輝以各種理由搪塞、閉門不見的情景。
這才過了多久？
自己一個字沒說，一分錢沒報，高輝就追著要投2個億，不要還著急。
“真是恍若隔世吶。”蕭望穹在心里感嘆道，“這世上，人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做出來永遠都比說出來，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