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瞪口呆。
他從拿起竹勺，到走回到桌旁，也不過區區二十步左右。
瞬息之間，他就把厚重的竹勺削成了輕薄的竹劍。
這需要多么強大而精細的力量。
這是如高個男子這般儒雅斯文的人能辦到的？
小野的驚訝更甚于眾人。
他祖傳的開魚技法其實就三個字：快、準、穩。
別看字少，但要練就這一手功夫，沒有數十載的苦功是萬萬不行的。
小野也只是在兩年前，才自覺祖傳刀法已成，并青出于藍，自忖在開魚這行當里，絕無人能出其右。
想不到一到中國，自己剛剛使出當頭一刀，就被這人當頭一棒。
他覺得自己二十步之內，是無論如何也削不出一柄竹劍的。
“不過雕蟲小技而已。”小野勉強笑了笑，在心里安慰自己。
“削一柄竹劍，下一步又要干什么？”這才是小野最關心的問題。
他根本看不出這人意欲為何。
高個男子在桌旁站定，緩緩舉起了竹劍。
然后，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他是要用這柄竹劍開魚！”有人驚呼道。
“竹劍開魚？黃總還有這手絕活？就算是小野這種開魚世家，也未曾聽說用過劍鋒鈍厚的竹劍開魚！能用鋒利的鋼刀順利分割這條3米左右長的金槍魚，都堪稱大師級別了！”有懂行的人輕聲說道。
“是啊，這剛剛隨意削成的竹劍，怎么可能劃破金槍魚肥厚的脂肉？”有人附和道。
聽人道破了玄機，蕭望穹的臉上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余光瞟見了身旁的江浸月，她雖面無表情，但眼中鄙夷之色不減絲毫。
“這兩人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意外重逢竟如狹路相逢一般。”蕭望穹在心里嘆息道。
他對這位被喚作黃總的年輕人頗有幾分好感，雖然他看起來高傲冷漠，但就憑剛才義正詞嚴地挺身而出，就應該贏得尊敬。
眾人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蘇硯聲心中竊喜，就等高個男子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揮刀自辱。
高個男子臉色平靜，呼吸均勻，他讓所有人失望了。
他根本沒睜開眼睛，竹劍就已輕輕落下。
緊接著，竹劍仿佛被注入了靈性，在高個男子靈活的雙手間轉換騰挪、旋轉跳躍，如同在跳一支節奏輕快、舞姿優雅的劍舞。
劍舞之下，碩大的金槍魚，魚肉片片滑落。
“脊背的赤身，肉質紅嫩，脂肪最少，可首先品嘗，開胃前菜，不宜多，兩毫米薄片。”
一塊剛從金槍魚身上割下的鮮紅肉塊，隨著高個男子口中的低語，被迅速分成了厚度均勻的薄片。
“腹部中腩，脂肪少，甘甜柔潤，入口微酸，可與赤身配合食用，兩毫米薄片。”
略帶白色脂肪的肉塊也變成了盤中均勻整齊的薄片。
“前腹部大腩霜降，脂肪如雪花般密布肉間，肉質鮮滑，油脂豐富，口感綿長，舌尖輕抿即化，一厘米厚切。”
一塊如同5A級雪花牛肉一般的魚肉塊在高個男子的竹劍分割下，變成了整齊劃一的肉塊。
“底腹部大腩蛇腹，脂肪豐腴，筋肉明顯，有嚼勁，五毫米薄片，值得花時間細細咀嚼。”
“頭頂腦天，只占整條金槍魚肉重量的0.5%，非常稀少，極品，保持柱體原狀吧。”
高個男子手起刀落，魚頭頂部立時便被割下了一塊白紅相間的圓柱體魚肉。
就這樣，高個男子嘴里輕聲念叨一句，手里的木劍就以極快地速度分割相應部位的魚肉。
只要他話音一落，手里便立刻停止動作，魚肉也就按照他說的要求被分割完畢。
整個過程，高個男子始終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
全場鴉雀無聲，只能聽到高個男子猶如魔咒一般的低喃和魚肉被竹劍快速分割時的“滋滋”聲。
當這條3米長的金槍魚變成堆滿整張桌子、分門別類排列好的魚肉時，眾人才如癡如醉地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有人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確定這根本不是夢！
緊接著，驚呼和掌聲瞬時而起。
“太不可思議了！這場開魚宴值了，別說100萬，就是500萬也不虛此行！”
“想不到黃總竟然對如何吃金槍魚熟悉到了這等駭人聽聞的地步！我敢打賭，整個日本的美食家在他面前，都是孩子！”
“關鍵是，他那手分魚的技藝，說不定已經超過當今最負盛名的小野次郎了吧。”
“你說得不對，不是超過，是遠遠超過！你們看清楚了，這小伙子用的可是削鐵如鐵的竹劍，還是蒙眼開魚！小野次郎有這個本事？”一個老者笑道，言語中竟有揚眉吐氣之意。
“各位小點聲，這畢竟是人家小野的主場。”
“主場？搞搞清楚，這是中國，我們的主場！在技藝面前，只有高下之分，沒有主次之分，在絕對的優勢面前，小野還能顛倒是非不成？”剛才說話的老者當仁不讓，聲調竟又高了八度，神態語氣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氣魄。
翻譯小姐朝老者投去了贊賞的目光，并沒有把他的話翻給小野聽。
她倒不是為了避免駁小野的面子，而是覺得沒必要把技藝比拼上升到個人沖突。
高個男子現場展示的真本事，已經完全掌控了話語權！
此刻，只見小野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雙手正用力撐住桌子，以維持住自己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
剛才的刺激太強烈了。
他從未想過有人還能超過登峰造極的他。
就算曾偶有想過，他也立即輕輕一笑，嘲笑自己想多了。
而今天就有人拿著自制竹劍，閉上眼睛，將自己榮耀的一生踩在腳下磨礪！
還是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人！
這種場景，連他的夢境中都不曾出現！
“小野先生，開魚儀式……結束了？”翻譯小姐看著小野那嚇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又暗自喜悅地問道。
誰能料到，開魚儀式象征性的第二刀，變成了結束儀式順便結果一代宗師榮耀的最后一刀。
“給我拿把尺子！趕快！”
小野喘著粗氣吼道，眼中有瘋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