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黑龍如同一個撐桿跳運動員，雙臂一撐便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裂隙對面。
“這就過去了？”能源大臣使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機械臂還有這用法？拄拐？！”孫乾回過神來，一臉敬佩地沖劉建國笑。
“難怪這機械臂看起來有些古怪。不過這樣做，機械臂的精度會受損。”陸天舒用他一貫挑剔的眼光評價道。
劉建國點點頭，難得謙虛地說道：“沒辦法，四足機器人的關鍵技術還沒突破，否則就能輕松一躍而過了。兩害相權取其輕嘛。”
“這個方案已經極大彌補了履帶式機器人的缺陷，！”蕭望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建國，心里贊嘆道，“可能大家都沒意識到，創新的設計和卓越的機械性能并非重點，這個黑龍最核心的技術其實是算法！瞬息之間就能匹配適時地形，精確判斷受力點和著力點，平衡空中和落地姿態，把控落地精度……這已經無限接近人工智能的算法太恐怖了！”
“劉老，黑龍用的什么芯片？”蕭望穹思慮再三，冷不丁地突然問道。
所有人一愣。
陸天舒搖搖頭，心道：“這小子還是太年輕，見識太淺，問什么芯片？看不出這機器人的機械臂才是最重要的嗎？刺探情報都不會。”
可四個老頭兒的表情和陸天舒完全不同。
他們均一臉驚訝，然后四人默默地對視了一下，又迅速移開彼此的目光，投向屏幕。
“老李注意，輻射上升很快，20Sv/h，趕緊按照路線去到安全殼！”紀英豪突然急切地說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事故現場。
蕭望穹的問題被別有用心地拋到腦后。
可劉建國瞥了一眼身旁正聚精會神盯著屏幕的蕭望穹，心中掠過巨大的疑問和不安：“這小子到底是誰？”
蕭望穹的問題很間接，卻已經將黑龍的核心技術撕開了一條口子。
這可是十九院秘密研發多年的技術！
四個老頭兒完全沒料到，這小年輕看了一眼蕩起雙槳的黑龍，思維立刻就推開波浪了。
但現場的嚴峻不容四個老頭兒在此事上分心。
核輻射加劇，黑龍多待一秒，就有一秒的危險，必須分秒必爭地完成任務。
“老黃，倒計時開始！兩小時倒計時。”劉建國下達命令。
“九十分鐘倒計時！”黃明月看了一眼輻射實時劑量數據，“安全殼內情況不明，我擔心兩小時會是黑龍的極限，盡全力縮短作業時間！”
黑龍收回機械臂，開始全速前進。
它快速機動，敏捷地躲開各種障礙物，只在一處陡坡的坡頂差點滑下來，讓眾人捏了一把汗。
“電機驅動果然影響了動力。”陸天舒輕聲說道。
劉建國狠狠瞪了陸天舒一眼，陸天舒立馬閉嘴。
黑龍已經來到了安全殼前，時間已過去20分鐘。
根據實時掃描數據，安全殼破口一共有四個，黑龍短小精干的身軀都能進去。
必須要選擇一個地形稍微平坦，離燃料碎片最近的破口進去，才有可能安全完成任務。
但是安全殼能屏蔽所有射線，在殼外根本掃描不了殼內的情況。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黑龍在四個破口處均掃描一遍，然后選擇情況最佳的破口進去。
但這樣做需要冒極大的風險，破口處的輻射是最強的，四個破口走一圈下來，耗時長不說，未知的輻射能量很可能已經要了黑龍的命，讓它倒在一步之遙的距離。
“老黃，老紀，你們只有三分鐘，拿出一個穩妥的方案。”劉建國面色嚴峻，站起身來，“我出去一下。”
劉建國開門走出大廳，黃老紀老緊張地商議，孫乾、陸天舒和蕭望穹只能在一旁豎耳傾聽，專業不對口，著急也沒用。
現場最淡定的當屬能源大臣，他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而次長則來回踱步，似乎在斟酌什么。
時間過去兩分五十秒，大廳門開，劉建國衣袂帶風地快步走了進來。
“哪個口進？”劉建國大聲問道。
“3號口！破口處最小，說明破口處附近損毀最小，地質情況相對樂觀。”黃明月朗聲答道。
黃明月說話的時候，蕭望穹目不轉睛地盯著能源大臣。
黃明月話音一落，蕭望穹發現，能源大臣明顯松了口氣。
能源大臣太過專注于黃明月，根本沒發覺有個人一直盯著自己
“不行！3號口不合適！”蕭望穹大聲說道。
所有人立刻扭頭看向蕭望穹。
“你瞎說什么？這有你說話的份？”孫乾連忙走過來，把蕭望穹拉到一邊。
這種決定成敗的重大決策，孫乾可不想機械研究院趟這個渾水。
“理由！”劉建國瞥了一眼倒計時，時間過去了三分十一秒。
蕭望穹掙脫孫乾的手，瞥了一眼能源大臣，上前一步，大聲說道：“破口小，說明地震的大部分能量被破口內的物體吸收，它里面應該遍布裂隙和倒塌的設備。而破口大，說明破口完全吸收了地震能量，它里面反而更加平坦！”
“有些道理！”李向前立刻回應道。
“理想狀態下，能量守恒倒是支持這個結論，但并不一定絕對。”黃明月說道。
“所以，你覺得是幾號口！”劉建國看了一眼屏幕上自動標注的破口代號，問道。
“2號！”蕭望穹用手一指，目光堅定。
孫乾剛沖到蕭望穹身旁想捂住他的嘴，但已經來不及。
蕭望穹報出號碼的時候，誰也沒看，眼睛只是死死盯著能源大臣。
能源大臣也死死盯著他，卻如之前一般一臉坦然。
蕭望穹心里“噶噔”了一下：“壞了，難道錯了？”
“2號不行！破口處落石太大，我擔心黑龍爬不上去。”李向前搖頭。
時間過去四分二十八秒。
“既然有爭論，那就由我來決定吧。”劉建國微微一笑，攤開手掌。
當孫乾、陸天舒和蕭望穹看清劉建國手里的東西時，差點沒驚掉下巴。
一顆骰子！
他剛才離開大廳，就是回房間取這個決策輔助工具？！
這可是事關國家形象和世界生態的重大決策，葛老打算賭一把大的？
“既然是天災，那就交給天意吧。”
劉建國輕聲說完，孫乾他們還沒來得及阻止，葛老就把骰子扔了出去，比黑龍還要爭分奪秒。
6點！
“2號口！”劉建國用手一指，“李向前，黑龍開啟極限動力模式，我估摸著動力系統只能支撐它爬上那塊大落石的中部，注意時刻監控動力衰減情況，一旦衰減到0……你知道該怎么做！”
李向前點點頭，不再言語，扭頭看向屏幕，拇指摁住啟動按鈕，黑龍開始朝2號口狂奔。
蕭望穹看見，李向前的手干燥而穩定。
“劉老，是不是太兒戲了？你這是在賭，你這一把的籌碼，可是國家榮譽！”即便孫乾再三用眼神制止，陸天舒還是忍不住質問道。
“出了問題，我一個人負責！”劉建國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再解釋，“請你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你！”陸天舒憤怒地揮動拳頭。
孫乾和蕭望穹趕緊把他拉了下來。
“6點，怎么是2號口？”蕭望穹輕聲問道。
“就四個口，輪回一圈，6對應的不就是2號嗎？”孫乾無奈地笑了笑，“小蕭，2號口是你個人提出來的，出了問題，你也脫不了干系，好自為之吧。”
蕭望穹看了看急于撇清關系、一臉焦灼的孫乾，又看了看以身入局、獨攬全責而又氣定神閑的劉建國，在心里高下立判。
一個在做官，一個在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