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兩人都各懷心事，沉默不語。
還是蕭望穹首先打破沉默。
“老翟，那些創投基金，現在都對什么行業感興趣？”
翟響不假思索地說道：“大消費，比如社區團購、單品類餐飲、茶飲什么的。”
“和我們前后腳路演的一家拉面公司好像倍受追捧。”
怎么不是呢？
翟響一想起那家創投基金對兩個項目顯而易見的區別對待，就有些義憤填膺。
對蕭望穹只派了一個投資助理，全程還心不在焉；
而對那個已經拿了好幾家融資的拉面公司，基金高層不僅悉數到場，還在人家表明最多只需要5000萬的情況下，極力勸說人家加快擴張速度和規模，死活求著人家追加到一個億！
“鼠目寸光！”想到這兒，翟響有些咬牙切齒。
“那些拉面、麻辣燙、奶茶風光無二，想要多少錢都可以，風投還追著喂飯。可這些產業，能讓中國再次崛起？我一直認為，只有高科技，才能讓我們彎道超車，領先世界、引領未來。錯失工業革命，讓我們落后西方世界幾百年，如果在科技革命的風口上我們依然無動于衷、毫無作為，未來堪憂吶。”蕭望穹似是自言自語，但他忽然扭頭看著翟響，無比心痛地說道，“老翟，資本逐利，那是它的本性。但真正的利益，并不是眼前從老百姓兜里掏出的幾塊銅板，而是國家利益。只有國家屹立于世界之巔，才有話語權、定價權！難道這些他們都看不到？老翟，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的論斷，多么振聾發聵，不過，我現在有些恍惚了。”
蕭望穹說完，無力地低垂下頭，似乎用盡全力，顯得異常疲憊。
翟響重重地拍了拍蕭望穹的肩膀，堅定地說道：“你的擔憂不無道理，但也不必過于悲觀。這些私募基金是市場化的產物，追求回報無可厚非。他們不可能主導決定國家命脈的產業發展方向，更不可能是國家政策的風向標。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國家意志在科技創新領域得以體現，深入引導。引導他們把目光、精力和金錢投入到國家著力發展的產業上來，避免無序發展、無謂競爭！”
蕭望穹笑道：“如此看來，機器人產業國家還未引起足夠重視。在國外，軍方早已介入機器人產業，無人作戰模式也已開展廣泛研究，未來戰爭樣式將發生深刻變革……”
翟響打斷了蕭望穹的進一步發揮：“那倒未必。你的意思，它和軍事結合緊密？”
蕭望穹點點頭：“無上動力的四足機器人我認為目前其實已經算比較成熟了，但都沒急著商業化，我猜測他們正在進行軍事化的研發。”
“難度大嗎？”
“個體改裝難度不大，他們已經將四足機器人模塊化了。四足機器人相當于一個武器平臺，只要加裝不同的武器模塊，就能完成相應的任務。成體系作戰的難度較大，這涉及環境感知、個體之間的協同配合。”
翟響一臉嚴肅：“你描述的是未來的場景？”
“不，已經成為了現實。”
“你怎么知道？”
蕭望穹笑了笑，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他曾在無上動力短暫待過。
所以孫乾在招聘那日道破天機，還是讓蕭望穹極為震驚。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孫乾是如何知道的。
這也成了他心里至今未解之謎。
雖然蕭望穹待的時間很短，沒有接觸到更深層次的機密，但憑著他的機智，窺一豹而知全身。
翟響埋頭走了很久，一言不發，思慮甚重。
蕭望穹也不發一語，緊隨其后。
翟響終于停下腳步，一臉驚喜地從公文包里掏出紙筆，迅速在紙上“刷刷”地寫上了幾個字，交給蕭望穹。
“你去找找他，說不定會有轉機。”
翟響此前臉上的氤氳一掃而空，突然明媚了起來。
蕭望穹接過來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姓名和電話。
“紀軍？他是誰？”
“找到他你就知道了，也許，他能夠幫你。”翟響笑道。
“那我去哪兒找他？”
“綿陽。”
“綿陽？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蕭望穹驚呼道。
四個老人頭一下子就鉆進了蕭望穹的腦海，那是劉建國、紀英豪、黃明月、李向前通宵打牌的身影。
還有那神秘的十九院。
不過，蕭望穹在海城、京城這些遍地黃金的一線城市都討不到一個銅板，去一個巴蜀偏遠之地就能有所作為？
“望穹，你可別小瞧了綿陽。”翟響一臉笑意，兩手緩緩往身后一背，瞬間拉開了一副老學究的架勢，“‘上盡江邊百尺樓，倚欄極目暮江秋。未甘便作衰翁住，兩足猶堪踏九州。’假如陸游還活著，綿州已經不再是那個吐蕃垂涎、南詔覬覦的邊城了。站在越王樓的百尺云臺之上，極目遠眺，這片被兩彈元勛撫摸過的土地，如今以硅基生命延續著青銅時代的想象：核光永晝、風鑄龍魂、屏顯萬象、星鏈縱橫。以后，恐怕更是萬千氣象。如今的綿州，猶如少林寺門前的掃地僧，本已在科技領域‘手可摘星辰’，卻一直在越王樓的光影里低調前行，織就的錦繡是李白‘恐驚天上人’未曾吟盡的詩篇。”
蕭望穹一臉驚愕：“你一個金融人，什么時候變得文縐縐的了？核光永晝、風鑄龍魂、屏顯萬象、星鏈縱橫？什么意思？”
“從兩彈元勛的核武心臟，到全球領先的30馬赫風洞；從長虹的量子精密測量，到開創的宇航北斗事業。這座藏身于西南山川、崛起于三線產業的城市，被譽為最像美國硅谷的中國科技城，英國的電視臺在播報國際天氣預報時，綿陽成為了中國唯一被關注的地級市。望穹，綿陽如今驚世駭俗的符號可不止千億級的長虹，更有粒子對撞、風洞集群、高端裝備、智能制造、大模型。它那一條又一條硬核的產業鏈正戴著青銅面具穿越大國博弈的風暴，王者歸來！”
蕭望穹沒想到翟響對綿陽的評價如此之高。
正如翟響說的那樣，他以前只知科技長虹，而不知如今綿陽的科技依然常紅。
不過，一個深處內陸閉塞之地的城市，就算科技基因與生俱來，還能比海城、京城更有獨到的眼光？
而這紀軍到底又是何方神圣，能慧眼獨具、扭轉乾坤？
投資尚未萌芽的機器人產業，那可是讓翟響都無能無力的事情！
蕭望穹骨子里本就有一股永不服輸的精神，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愿意試試。
遠渡重洋都可以，何況只是近渡綿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