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燦誰讓你回來的？一回來就給我惹是生非，你是不是嫌家里日子太好過了！”
臨到門口，他還不忘回頭，沖著呆住的沈芝微硬擠出一個堪稱扭曲的笑：“嫂子！夜北哥已經在路上了！大過年的，晚上咱們一起聚個餐，我回頭把地址發給他！”
蘇燦被他一路蠻力拖拽到街角，冷風一吹，她猛地甩開他的手，新染的藍發在夜風里亂舞，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厭煩：“蘇陽，你有病就去治。”
蘇陽，京城律政界有名的“金牌狀棍”，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此刻對著眼前這個頂著藍色蘑菇頭、穿得像只變異火烈鳥的親妹妹，竟氣得有些嘴拙。
“你看看你這副德行！不倫不類！你這是在丟誰的臉！”
蘇燦懶得跟他掰扯，直接送他一個白眼：“我愛怎么穿就怎么穿，你是我爹還是我媽？太平洋的警察也沒你管得寬。”
她抱著手臂，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嗤笑出聲：“你要是覺得我礙你眼，你把自己戳瞎不就完了？巴巴地跑過來演什么兄妹情深？還通知墨夜北，怎么，你是他養的哈巴狗嗎？就你事兒多！”
“你！”
蘇陽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他知道跟她吵這個沒用，立刻換了話題，聲音也壓低了許多，帶著警告的意味：“誰讓你回來的？回來為什么不先跟家里說一聲？你知不知道年后就要開會了，這個節骨眼上，你要是敢捅出任何簍子影響到家里，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喲，”蘇燦夸張地拍了拍胸口，表情更見譏諷，“我一沒違紀二沒犯法，蘇大律師這是要非法剝奪我的人身自由？了不得啊。把我惹急了，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打到紀委，好好聊聊你們這些年是怎么‘大義滅親’，把我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藏到國外的？”
“你敢！”蘇陽氣急，下意識揚起了手。
可看著她那張倔強又蒼白的臉，那雙和他有七分相似，此刻卻盛滿冷意的眼睛，那高高揚起的手，終究是沒能揮下去。
蘇燦就那么看著他，眼眶一瞬間滾燙，卻硬生生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她笑得更挑釁了，下巴揚起，像一只隨時準備戰斗的刺猬。
“來啊，你打。你看我敢不敢把那個電話打穿！”
蘇陽徹底泄了氣，高舉的手無力垂下。
他后退一步，一直挺直的背脊垮了下來，平日里在法庭上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疲憊。
他雙手抱拳，對著蘇燦彎下了腰，聲音沙啞。
“祖宗，我求你了行不行？千錯萬錯都是上一輩的孽，跟你沒關系。可你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蘇家給的？就算不為了我們，為了爸，你安分一點，行嗎？”
蘇家。
聽到這兩個字，蘇燦冷笑一聲，扭過頭去。
當初，就是這個蘇家，不顧她的意愿，在她大學畢業那天，直接把機票和護照塞到她手里，強行將她送出國。
那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處理什么見不得光的垃圾。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光彩，從不敢向任何人透露。
在學校里，老師一度以為她是個單親家庭的孤女，因為她的父親那一欄，永遠是空白。
后來青春期叛逆，她開始用各種出格的方式跟家里對著干，直到大學遇見了沈芝微。
她才知道，自己那點被物質包裹的煩惱，根本不算什么。
至少，她那個名義上的爹，還管她衣食無憂。
不像微微，親爹跟死了一樣，還要自己拼命打工，去填弟弟那個無底洞的醫藥費。
從那以后，她對蘇家的態度才緩和了些。
可蘇家呢？在她畢業時，二話不說就把她打包送走，生怕她留在國內，玷污了蘇家那清清白白的好名聲。
連過年，都只能和母親兩個人在異國他鄉冷冷清清地過。
憑什么？
她不服。
所以，年前她給母親留下一封信，自己偷偷溜了回來。
她要在這京城混出個人樣，然后光明正大，用八抬大轎把她母親接回來！
蘇燦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個血脈相連，卻又無比陌生的哥哥，聲音冷得像冰。
“我住在微微家，不會去礙你們的眼。你要是不放心，就當沒我這個人。”
“還有，別來煩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再次推開了清吧那扇厚重的門，將蘇陽和整個蘇家，都隔絕在外。
進了清吧，蘇燦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那點倔強和蒼白已經無影無蹤。
她又變回了那個上天入地、風風火火的蘇燦。
她沒立刻回到卡座，而是閃身躲在一根羅馬柱后面，鬼鬼祟祟地從窗格的縫隙里往外瞧。直到看見蘇陽那輛黑色的輝騰亮起尾燈，匯入車流，最后消失在街角，她才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警報解除！”
她一個輕快的轉身，幾步竄回沈芝微身邊，一把撈起自己的外套，另一只手已經搭上了沈芝微的手腕。
“快快快，戰略性轉移！”她壓著嗓子，活像個地下黨接頭。
沈芝微被她這副樣子弄得哭笑不得，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蘇陽前腳剛走，你后腳就跑，演諜戰片呢？”
“提他干嘛，晦氣。”蘇燦朝吧臺方向努了努嘴，聲音更低了，“主要是墨夜北那尊瘟神的警報還沒解除，多看一眼都怕污了眼睛。再不走，等下他過來搭話，我怕我忍不住拿酒瓶子給他開個瓢。”
沈芝微覺著好笑，順從的跟著蘇燦起身，并將剩下的小半杯果酒一飲而盡。
玻璃杯在桌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行啊，去哪兒都成。”沈芝微站起身，“你有什么事要辦嗎，我陪你過去。”
“我能有什么事，孤家寡人一個，時間多得是。”蘇燦說得滿不在乎。
沈芝微看著她，眼神溫和了些：“也成，那你就陪我去趟局子吧。”
“警局？”
蘇燦那點不正經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聲音都緊了幾分，“姜文佩那事兒？”
昨天晚上姐妹淘徹夜長談，沈芝微把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都告訴她了。
沈芝微點頭，已經摸出了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秦凜，來‘夜色’接一下我們，去趟城西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