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江雨航約了慕學林出來，跟他說了物資已經全部準備齊全，馬上要動身去烏國的事。
“楊省長已經跟鐵路局的同志打過招呼了，今晚列車就能到。”
酒桌上氣氛濃烈，除了慕學林，還有楊省長找來的幾位協作人。
兩位財務現在一個在負責遠航國際的事物，一個在負責買下來的賭場，因此桌上只有三位技術專家和一男一女兩名翻譯。
慕學林跟幾人碰了杯之后，又試探性的說道：“雨航啊，你這次去那邊，看看能不能再倒騰點其它東西回來。”
“民航局那邊，我聽說很缺貨運飛機。”
江雨航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前他只有進出口貿易許可證，但這是民用品。
烏國那邊倒是大把的軍用運輸機停著，烏國的經濟條件養不起那么龐大的機隊，大型運輸機的價格不會比那條航母更高。
那條航母還可以說是買回來拆廢鋼或者改造成航母公園。
但是飛機這種東西至少會被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絕對超過了打擦邊球的邊界，搞不好還會被高層扣上里通外國的帽子。
“你的那份貿易許可證里，包含了民航客機。”慕學林提醒江雨航：“既然要買那條船，就不能少了配套的艦載設備，這方面國內還是空白的。”
戴著酒瓶底眼鏡的趙援朝沉聲道：“有一架T10K3原型機也在烏國，已經完成了起飛和攔阻測試。”
江雨航聽懂了，意思是讓他打著買運輸機的名頭，悄悄把那架原型機搞回來。
“我試試吧，但不保證會不會成功。”
“楊省長會跟民航局打招呼，如果成功了，直飛青山機場。”
談完了正事，酒桌上喝酒自然避免不了“憶往昔崢嶸歲月”，聊著聊著，慕學林的話題就轉移到江雨航身上。
“你小子是怎么在短短兩個月里搞到那么多錢的？幾千萬美金啊。”
“愣頭青唄，孤注一擲拿著老江為數不多的存款跑去港市做期貨。”
面對慕學林的問題，江雨航適時的把臉色垮了下來：“被逼無奈啊。不想辦法搞錢，老江就完蛋了，我也好不到哪兒去，差點就被府尹滅門了。”
提到傷心事，江雨航在沒人勸酒的情況下自提一杯，一飲而盡，隨后順勢把金正和夏西坡的兩份罪證材料遞給了慕學林。
慕學林心知肚明，哪兒能不知道江雨航的心思，頓時皺起眉頭：“這事我會辦的。”
之前還要考慮利益得失和體制內的穩定，但現在江雨航是為國家辦事，背后的事情就必須要處理了。
“慕叔叔，你是不知道，和我這樣遭遇的人可不少，我在鵬城就碰巧遇到了一對夫婦，他們的女兒……”
緊接著，江雨航又添油加醋，一點也不客觀的把肖夢雨的事情給講了一遍。
比如肖夢雨是如何被威逼圈禁，又如何因為肖夢雨知道他太多秘密而痛下殺手，一把火讓其香消玉殞的。
在場眾人無一不是聽得震驚又氣憤。
“你說的罪證都在這個密碼箱里？”聽完江雨航個人色彩極重的描述，慕學林又問道。
江雨航也不多說，打開了密碼箱拿出了筆記本。
慕學林粗略翻看了幾眼，最后搖搖頭，沒好氣地瞪了江雨航一眼：“你啊，以后這種事情不用拐彎抹角的。哪兒有一點男人氣概，自罰三杯吧。”
“行了，這件事等你回來就有滿意答復了。”
本來慕學林就懷疑夏西坡，對夏西坡朝他女兒下手這件事他就非常生氣了，但眼看著要往上升了，他總不能把昌平的小半個干部班子一口氣給全處理了吧？
總得給接替的人留點班子人員。
但現在關于夏西坡和金正的罪證滿滿當當，這件事就不得不處理了。
慕學林在省高院內也有人脈，擔任反貪局的一把手，主持省內全面反貪工作。
對方是有獨立辦案權的，可以直接根據這份罪證拿人。
而他之前按著不動，是因為自己處理這兩個人，只能通過省紀檢部門往下走，而夏西坡背后的靠山又是省政法體系的一把手。
沒拿到足夠多的切實證據之前，他也擼不掉這兩個人。
更何況拔出蘿卜帶出泥，身為官員，就算他要去辦，也要想辦法保住某些派系的體面和政治利益，否則上面也不會同意的。
被慕學林訓斥了一句，但慕學林也已經表態了，江雨航自提三杯。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次日，一列29節的貨運列車，拉著五十多個集裝箱由昌平市出發，前往滿洲里。
這列火車鏗鏘有力地拉動著江雨航的夢想和國家發展的希望，通過滿洲里前往莫斯科，再到基輔，奔向不可預知的未來。
在江雨航離開后的兩天，昌平市召開了一場市常委擴大會議，除了提到工業園區的建設，還提到了一攤足以引爆全省政壇的爛事。
而就在這場市常委擴大會議召開后，紀委書記夏西坡和副市長金正雙雙被調往黨校回爐深造。
而一支省上的秘密工作小組也來到了昌平。
這個工作組的組長名叫裴蕭，如同他的名字那樣，長相平平無奇，身材也平平無奇，沒有什么能嚇得貪官污吏腿軟的王霸之氣。
但他的名字卻在省內高級干部里如雷貫耳。
因為他是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兼任反貪局局長，主要職責就是檢查省內所有省管干部。
別看他在省內連省級領導都算不上，只是個省直屬機關的機構負責人，但自從他上任反貪局以來，哪一年沒處理掉十幾個腐敗干部？
在他手里落馬的同級大老虎，都有一手之數！
對省內到了縣處級以上的官員來說，這位就是真正的活閻王！
當然，江雨航并不知道他這份私心在省內引起了多大的震動，按他的想法僅僅只是江家想要在昌平立足發展，必須要除掉這兩個貪官污吏才會沒有阻力。
但在慕學林召開這場會議，并且把兩份材料送到省檢察長那里后。
在省高層領導看來，兩個敢如此明目張膽損公肥私、貪污受賄，甚至還敢雇兇殺人的大惡人，這些年居然青云直上，必定是系統性的問題。
此次案件甚至還涉嫌到了某些中管干部，為了防止存在干預、阻力大，影響到公正處理，省反貪局甚至還把這件事上報至了國監委。
而上面領導如此高度重視的情況下，江建華也一臉懵逼的被裴嘯喊到了賓館問話。
“不是，怎么個事兒？我何德何能，居然能被省副檢察長喊去談話？”
雖然措手不及，但江建華這個受害者，之前就已經把爛攤子收拾干凈了，他跟金泉的那些破事在調查組看來，也只是老戰友的人情往來。
而被金正背刺過之后，江建華嘴上不說，暗地里同樣也想找機會直接把金泉弄死，因此同樣提供了一大堆鐵打的罪證。
……
與此同時，身為公檢法的總領導，夏西坡的靠山同樣在這場市常委擴大會議中感受到了風吹草動，夏西坡曾經作為他的秘書為他服務，他自然免不了要被暗中調查。
在這場會議過后的第二天晚上，這位省上大領導就馬不停蹄的在瓊湖邊孤身約見了慕學林。
深夜的湖邊，于家祥這位省常委看了看表，他已經等了很久了，即便夜晚的湖邊涼風陣陣，他也全然不在意，只是固執的守在石椅邊。
他這是在等一個決定局勢，防止自己陷入被動局面的答案。
“于書記，這地方不涼嗎？”慕學林姍姍來遲，同樣是孤身而來。
“這兒清凈，咱們倆可是好多年沒來這邊了。”于家祥臉上帶著笑，仿佛跟慕學林已經是多年故交老友了。
他指了指石椅上放的兩瓶小瓶裝的白酒：“你看，我還拿了這個。”
“巧了，我帶了這個。”慕學林笑著坐下，拿出塑料袋里的油炸花生米。
沒有官場上的繁文縟節，也沒有上下級的刻意疏離，酒也不是什么茅臺、五糧液。
兩人就像是尋常百姓家的老兄弟那樣坐下，就在無人打擾的私密場合里就著花生米喝著紅星二鍋頭。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現在兩人都身居高位，所以這注定是一場帶著政治目的地談話。
“老于啊，本來今天是想請你到我家里去的，不過你也不愿意去。”慕學林喝了口酒，開口道。
“倒也不是不愿意去，你明年就要進省里了，這個時候我私下來找你，不合適。”于家祥笑道。
“你那場擴大會議，開得很好嘛，振聾發聵。”
對于這場會議，于家祥的政治利益受損，但鐵打的罪證在那里，慕學林是為了大局，是無可指摘的決策。
所以于家祥不僅不能怪罪，反而還必須贊嘆。
“這事兒吧，挺對不住你的，沒有提前跟你打個招呼。”慕學林不動聲色。
“我早就預料到了，你說我當檢察長的時候，哪一年不處理掉幾個組織內的蛀蟲？”于家祥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他來找慕學林，就是為了試探他的態度，看這位即將進入省領導班子的老朋友，是不是已經把他當做了競爭對手，有沒有暗中對他展開調查。
現在慕學林的坦然，倒是讓他松了口氣，這意味著對方念及到他，不會把事情做絕。
“會議過后，夏西坡打電話找過我。”于家祥主動坦白，以退為進。
慕學林心知肚明，于家祥這是在巧妙的切割責任，暗示他對夏西坡的所作所為知情，但是卻沒有參與進去：“于老哥對他有什么看法？”
“夏西坡的這種做法，是極其錯誤的。好在你處理得及時，才沒給下一個領導干部留下這么個爛攤子，讓局面更加被動。”
于家祥嘆了口氣，說道。
慕學林拿起酒跟于家祥碰了碰：“老于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你我的局面都很被動。你跟我交個底，你干凈嗎？還是說，你怕被他們牽進去？”
于家祥皺了皺眉，拿起花生米放到嘴里，片刻后才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學林啊，我知道這話你是遲早要問我的。”
“我也可以回答你，我用黨性和人格擔保，在我從政這三十年以來，沒有收受過任何一點賄賂。這一點你可以請省里、請中央調查。”
慕學林尷尬的笑了笑，于家祥看重的是政治前途，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去享受了。
所以于家祥不會在貪污受賄這個問題上翻船。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后續調查也只會聚焦在夏西坡和金正身上，不會引發省內的官場大地震。省內政局的穩定也不會面臨挑戰。”
慕學林跟于家祥見面，當然也有他的目的。他要為老百姓負責，也要為自己的事業所考慮，穩住省內的局面。
如果把于家祥這位省常委牽扯了進來，他入省級這件事多半就難了。畢竟一口氣弄掉幾個有關的省級干部，其他干部怎么想，怎么看？
事情鬧大了，這在圈子里是小人行徑。
因此他也要爭取到于家祥的理解，以及后續提拔的投票。
“是啊，這兩個人罪大惡極，判個十年八年的一點都不冤，如果不是局勢太復雜，你不抓我都會讓你去抓。”
兩人達成了一致目的，于家祥拿酒瓶跟慕學林碰了一下：笑著說：“以前我們兩個搭班子的時候，腐敗分子抓少了、處理少了？”
“老于啊，你要放心，我想得通道理。抓腐敗分子要抓，但不著急，慢慢來。我絕對不會把影響弄大，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大做文章。”
慕學林也保證道，有些東西不是非黑即白，他點起了這把火，但也要以大局為重，不能把所有人全得罪光了。
該聊的都聊完了，該博弈的也都博弈過了，兩人最后把酒談歡。
只是走的時候，慕學林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腳步有些虛浮。
回到車上，慕學林透過玻璃深深看了一眼掛著省八號車牌的車，酒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