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廟外面雨還下。
“看來用不著山神大人出手了。”
廟內，封一帆看了看外面，說道，“這一場雨應該足以解了旱情。”
“解不了。”方知有背著手，抬頭看著不斷落下的雨滴，嘆氣說道，“這雨看著充沛，可落下來，卻存不住。”
新安縣挨著妖仙山脈。
既然是臨近大的山脈，除非是盆地，否則地勢都會略高周圍一些。
妖仙山脈在縣城的西北側。
所以縣里的溝渠水脈，大多都是由東往西流。
而主要的土地又都集中在西側。
因此這一夜落下的雨，多半都會匯入水渠之中，繼續往東南流去。
“百姓又不能強行將水留在田里。”
方知有苦笑說道，“剛才聽少主你提醒百姓，明日一早別忘了去田里放水，想必也是知曉一些農事的。”
水存在田里，會使得禾苗爛根。
“你這話的意思，是咱們求下來的這場雨，多半要給臨近的幾個縣城做嫁衣裳了？”封一帆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這可有點虧了！
雖然這雨他出力不多，可這詩是他偷，哦不，借來的。
那這一場雨，四舍五入也算咱封邪神的功勞。
因此而來的好處，是不是也該算到他的頭上？
這雨水澆灌了新安縣百姓的莊稼，這些百姓，雖然謝的是李明喻這個讀書人，可也得記李家村的好。
李家村是他的地盤。
多少算還肉爛在了鍋里。
那便宜了其他幾個縣算怎么回事兒？
他的勢力暫時又覆蓋不過去！
“也不能說是為人做嫁衣，這嫁衣，咱們也穿在身上了一回。”
方知有不知道他的心思，接著說道，“此次旱情多少有所緩解，只是過上十天半月，還得再求到山神大人這里。”
他翻看縣志，知道一旦干旱，多半會從春到秋，一直旱下去。
所以每次一有旱情，新安縣所有人的心，都會被提到嗓子眼。
十有八九要去逃荒。
就算求下雨，也不過是稍有緩解。
新安縣的人口一直不豐，也有這方面的緣故。
因此，每年一旦出現旱情的苗頭，很多人家便會立刻種一些耐旱的作物。
就算沒有旱情，也會做些防備的，如今趁著這一場雨，這些作物多少能有些收獲。
只是既然有小堯山老爺在，對方也答應了可以降雨，方知有作為縣令，自然是希望治下的百姓，這一年不必如此艱難。
畢竟，若是僅僅靠著這些耐旱的作物，怕是得有不少餓死的人。
“還請虎少主，在山神面前，多多美言幾句。”方知有拱手道。
“不是種了耐旱的莊稼嗎？”封一帆疑惑問道，“就算是收成不好，一年吃不了一頓飽飯，應該也不至于餓死吧？”
他知道古代的百姓日子過得差，可沒有戰亂，沒有疫病，旱情也有所緩解了，居然還得死人？
而且還得餓死不少？
“以往沒有點存糧嗎？”
“還有，你們官府，不會賑災嗎？”他斜眼看著方知有，雖然覺得這小子不像是會在這方面動手腳的人，可還是難免懷疑他有別的想法。
“年景不好，餓死人，是常有的事。”
木偶中的柳夢梅，此時突然開口道，“好年景之時，也不過一年里吃半年糧食，剩下半年，麥麩糟糠摻著野菜，勉強活著罷了。”
百姓家里哪有什么余糧？
“也就是說，好年景也吃不了飽飯？”封一帆問道。
方知有笑了笑，說道：“少主怎么比我還不懂人間疾苦？”
轉念一想，也是。
這頭老虎估計都不曾出過小堯山。
“別的地方的百姓，也這樣嗎？”封一帆又問道。
“別的地方，興許還不如這里。”柳夢梅接話道。
新安縣所出之地，和妖族聚集的妖仙山脈這么近，若論兇險。比之邊關之地還要險，而且還每隔幾年就有旱情，可這里還有這么多百姓。
所為何來？
原因很簡單，這里的賦稅更少，也沒有十分厲害的富戶權貴盤剝。
官府也不會經常下令，征發徭役。
“少主以為，這般情形下，朝廷會下令發糧食來賑災？”柳夢梅道，“說句不好聽的，這些百姓，不過是大雍放出來，給妖族做口糧的。”
妖族若要對大雍動手，新安縣首當其沖。
幾萬人口，都給吃了，多少能有點動靜。
也多少能攔一攔妖獸的進攻步伐，給朝堂上反應的功夫。
所以，怎么可能發糧食過來，賑什么災？
“那人死的多了，不就沒有人擋妖獸了嗎？”封一帆又問，“為了這個，也該賑災才對。”
“此地的人死了多了，自有別的地方，活不下去的百姓過來，撿著這里的土地耕種。”
柳夢梅很自然的說道，“朝堂上袞袞諸公都是聰明絕頂之輩，早已比咱們看的明白。”
“……嘶，你要這么說，這新安縣百姓，那豈不是沒活路了？”封一帆道，“若是沒有我們山神大人，他們又該怎么辦？”
“乞討求活，當然，多半會是死在路上。”柳夢梅道，“不過眼下，不是有小堯山老爺嗎？”
“對，既然有小堯山的山神大人，可以相助，百姓們便能逃過這一劫了！”方知有笑道，“少主，全城百姓的性命，可就托付給你了！”
“你這話就不用說了，我是老虎，我可不是人！”封一帆趕緊一晃大腦袋，“如果饞了，我興許還吃人呢！”
“所以咱們虛的少談，直接上實惠的。”他看著方知有，“既然還要求山神大人，那便按照之前和說好去辦。”
“這是自然。”方知有道，“我明日便讓差役去宣于百姓！”
“那就好。”封一帆點頭，“對了，你之前說，會向上奏報，按照常理，大雍朝堂會有專門撥下供品？”
“是，少主是有何想法？”方知有問道。
“我要牲畜家禽，活得。還有五谷雜糧。”封一帆道，“能要下多少要多少，你們的朝廷會給？”
“會！”方知有點頭，“朝堂諸位不舍得用糧食賑災，便是有人提出，也免不了被駁斥阻撓。可唯有祭神一事，無人會掣肘。”
就算是讀的圣賢書，也沒有人想得罪任何一尊神靈。
連能夠敬而遠之的，都少有。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封一帆點頭，然后沖入了雨中。
“李福孫，我們回李家村！”
……
不久之后。
李家村中。
“你是誰？”封一帆看著地上的半人半妖的猴子。
“你是誰？”李臨風手按劍柄，看著面前的老虎。
然后一人一虎，同時看向對方。
眼冒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