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溫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吼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兩名紀委成員毫不客氣,一左一右架起張恒溫的胳膊。
直接將他拖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張恒溫的雙腿在柏油路面上拖拉,皮鞋前端磨出刺目的白痕。
車門拉開。
人被粗暴地塞進后座。
車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叫喊。
引擎發動,黑色轎車在一眾記者的閃光燈中駛離現場。
街道上站著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
他們手里端著防暴槍。
防彈衣上的戰術手電光柱在夜空中亂晃。
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
連一句質問的話都沒有。
警察隊長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對講機滑落,砸在腳邊的水洼里。
泥水濺在警褲上。
他根本沒有低頭去看。
這可是臺北市長。
竹聯幫最大的保護傘,警察局長都要點頭哈腰的大人物。
就這么在幾百支槍的包圍下,被幾個穿西裝的人帶走了。
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到底是誰在背后操盤?
能把市長當街按在地上搜查,這得是多大的能量?
警察隊長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來回摩挲。
開槍搶人?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市長都倒了,他們這些底層執行者算個屁。
要是現在敢動一下,明天紀委的茶就得請他去喝。
他緩緩松開持槍的手,將槍口朝下壓低。
周圍的警察看到隊長的動作,紛紛跟著垂下槍口。
幾百人的隊伍,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
變成了一群穿著制服的看客。
廖杰雄站在路燈的陰影里。
他看完全程,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楚先生甚至都沒有出面。
只是派了個人,打了個電話,就把對方的最高指揮官給拔了。
這就是降維打擊。
以前天道盟和竹聯幫火拼,還要算計地盤,算計人手,算計武器。
現在看來,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人家直接在規則層面把你碾死。
現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廖杰雄轉過頭,看向站在路中央的蔣相安。
現在張恒溫倒了,現場官職最大的就是這位副市長。
他邁開步子,走出陰影。
徑直走到蔣相安面前。
身體站得筆直,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不標準的禮。
“報告領導。”
“我有事舉報。”
廖杰雄的嗓門極大,在這死寂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蔣相安轉過身。
他上下打量了廖杰雄一番。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你有什么事?”
廖杰雄轉過身,抬起右手。
食指直直地指向馬路對面。
那里停著一溜黑色的面包車。
車旁邊站著竹聯幫的成員。
“我要舉報他們。”
“他們車里非法持有管制刀具。”
“嚴重危害社會治安。”
“請蔣副市長嚴查他們。”
廖杰雄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竹聯幫的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
黃少臣站在最前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廖杰雄這是在落井下石。
剛才張恒溫還在的時候,天道盟的人被警察圍著,連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靠山一倒,立刻跳出來咬人。
蔣相安順著廖杰雄的手指看過去。
視線掃過那些黑色的面包車,最后落在竹聯幫眾人的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警察隊長。
“你們還愣著做什么?”
“沒聽到有人舉報嗎?”
“給我查。”
蔣相安的命令非常簡短。
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警察隊長咽了一口唾沫。
他當然清楚竹聯幫車里有什么。
今晚本來就是張恒溫安排他們過來,配合竹聯幫對付天道盟的。
車里的砍刀和鋼管,還是他手底下的警察看著裝上車的。
現在讓他去查自已人的車?
這簡直是當眾打臉。
但是張恒溫已經被抓走了。
主心骨沒了。
現場這位副市長就是天。
不聽命令,立刻就會被扣上抗命的帽子。
警察隊長轉過身,面向自已手下的防暴警察。
嘴唇動了動。
“給我查。”
幾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數十名防暴警察端著槍,快步走向竹聯幫的面包車。
“車門打開!”
“所有人退后!”
警察大聲呵斥。
竹聯幫的馬仔們面面相覷。
他們平時和這些警察稱兄道弟,一起喝酒吃肉。
現在對方卻拿槍指著他們。
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阻攔。
“退后!”
警察直接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聲在夜空中響起。
馬仔們瞬間停住腳步。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警察拉開面包車的車門。
手電光照進車廂。
后座被拆除了。
里面堆滿了用報紙和膠帶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一名警察伸手扯開膠帶。
明晃晃的開山刀露了出來。
刀刃上還泛著冷光。
“報告隊長,發現大量管制刀具。”
警察大聲匯報。
然后開始一捆一捆地往外搬。
“當啷!”
一捆砍刀被扔在柏油路面上。
接著是第二捆,第三捆。
鋼管、棒球棍、西瓜刀。
很快就在馬路中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屬碰撞的聲音異常刺耳。
蔣相安走到那堆武器面前。
低頭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頭,視線掃過竹聯幫的眾人。
“說,這個怎么回事?”
“還有,誰是你們的負責人?”
竹聯幫的人全都沒有出聲。
數百爽眼睛,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黃少臣。
黃少臣是竹聯幫的堂主。
今晚的行動也是他全權指揮。
黃少臣盯著地上的刀具。
腦子里飛速運轉。
承認是去砍人的?
那直接就是有組織犯罪,在場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推給手下?
這么多武器,根本圓不過去。
市長被抓,大勢已去。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胡攪蠻纏,拖延時間。
等幫主那邊收到消息,再想辦法撈人。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
“我是他們的負責人。”
蔣相安看著他。
“解釋一下這些東西。”
黃少臣指著地上的砍刀。
“這些東西是我們用來拍攝電影的道具。”
“我們公司最近在籌拍一部黑幫題材的網劇。”
“今晚是出來拉贊助的。”
“車里放點道具,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