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鐵門發出一聲悶響,被人從外面推開。
地窖里的血腥味混著霉味直沖鼻腔。
龐光手里的橡膠棍硬生生停在半空,回頭看見楚飛和何雨冬走進來,立刻收起那副閻羅般的架勢,把棍子往腰后一別,快步迎上去。
“飛哥,嫂……何小姐?!?/p>
龐光側過身,指著吊在半空半死不活的何文邦,又踢了一腳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何文啟和其他幾個何家旁系。
“都招了?!?/p>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跡,仿佛剛才剁肉的人不是他。
“這幾個垃圾怎么處理?”
龐光把臟了的紙巾揉成團,精準地彈進角落的垃圾桶,歪著頭問楚飛。
“要不直接裝麻袋,拉到公海喂魚?省得臟了何小姐的手?!?/p>
聽到“喂魚”兩個字,墻角的幾個人猛地抖了一下。
何文邦本來已經神志不清,這會兒被嚇得回光返照,拼命扭動著身子,鐵鏈嘩啦啦作響。
“別……別殺我!”
他腫脹的眼皮費力地撐開一條縫,視線在楚飛身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向何雨冬。
在這個修羅場里,只有這個姐姐可能還會念點舊情。
“雨冬姐!救命??!”
何文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血水糊滿整張臉,看起來比鬼還難看。
“我是文邦啊!咱們是一個爹生的!雖然不是一個媽,但血管里流的血是一樣的??!”
他想伸手去抓何雨冬的褲腳,卻被鐵鏈扯住,只能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
“他們要殺人滅口!姐,你不能不管我!”
旁邊縮著的何文啟也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蹭過來,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雨冬姐,以前是我們混蛋,是我們豬油蒙了心!”
何文啟抬起頭,額頭上全是血,不知是磕的還是剛才被打的。
“現在爸走了,大哥也沒了,咱們何家就剩這點人了??!”
“要是我們也死了,何家就真的絕戶了!”
“雨冬姐,求求你,看在爸的面子上,饒了我們這條狗命吧!”
幾個人哭天搶地,那副慘樣,哪里還有半點豪門大少的影子。
何雨冬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看著這些曾經對她頤指氣使、冷嘲熱諷的“兄弟”,此刻像狗一樣趴在腳邊乞求活命。
恨嗎?
當然恨。
如果不是楚飛,她早就被這些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可真要下令殺了他們……
她看著何文邦那張被血糊滿的臉,依稀還能看出幾分父親的影子。
胃里一陣翻涌。
楚飛點了根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是何家的家事。
這把刀遞到了何雨冬手里,砍不砍,得她自已決定。
這不僅是處理幾個廢物,更是她在跟過去的軟弱做切割。
何雨冬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放了他們吧。”
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聽得清清楚楚。
何文邦和何文啟猛地抬頭,滿臉的不敢置信,緊接著就是狂喜。
“謝謝姐!謝謝姐!”
“我就知道姐最好了!”
楚飛吐出一口煙圈,臉上沒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女人,總是容易心軟。
但這也沒什么不好。
殺人這種臟活,不需要她來做。
“聽到了?”
楚飛彈了彈煙灰,視線掃過地上的幾個人。
那種被猛獸盯上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何文邦剛涌上來的喜悅瞬間凍結,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雨冬念舊情,留你們一條狗命。”
楚飛走上前,鞋底踩在何文邦的手背上,緩緩碾動。
“啊——!”
何文邦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卻不敢抽回手。
“機會只有一次?!?/p>
楚飛彎下腰,盯著何文邦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以后要是再讓我聽到你們敢給雨冬使絆子,或者動什么歪腦筋……”
“我會把你們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當著你們的面喂狗?!?/p>
“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
幾個人拼命點頭,腦袋都要磕碎了。
“還有。”
楚飛直起身,指了指身邊的何雨冬。
“從今天開始,何雨冬就是何家家主?!?/p>
“誰贊成,誰反對?”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反對?
嫌命長嗎?
“沒意見!絕對沒意見!”
何文邦忍著劇痛大喊,“雨冬姐當家主那是眾望所歸!我們舉雙手贊成!”
能活下來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別說讓何雨冬當家主,就是讓他們現在叫何雨冬親媽,他們也絕無二話。
楚飛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帶路,去隔壁?!?/p>
徐明立刻推開隔壁房間的門。
這間屋子比剛才那間干凈不少,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藍櫻花坐在椅子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后。
頭發凌亂,那身昂貴的定制旗袍也皺皺巴巴的,沾了不少灰塵,但她依舊挺直了腰背,努力維持著那份可笑的貴婦體面。
看見楚飛進來,她猛地抬起頭。
“錢我已經退回去了!”
藍櫻花盯著楚飛,聲音尖利。
“何家我也不爭了!你們什么時候放我走?”
“我要見律師!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楚飛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機扔在桌上。
屏幕亮起。
那是剛才審訊何文邦的視頻錄像。
畫面里,何文邦痛哭流涕,把藍櫻花怎么策劃車禍、怎么買通司機、怎么讓他找人的細節,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
藍櫻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雨冬的大哥,是你找人撞死的吧?!?/p>
楚飛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現在,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藍櫻花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
全完了。
那個幾個何家的廢物,為了保命,把她賣了個干干凈凈。
恐懼過后,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涌上心頭。
“哈哈……”
藍櫻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這狹小的房間里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是我干的又怎么樣?”
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何雨冬,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厲鬼。
“這能怪我嗎?”
“自古豪門多無情!我不爭,難道等著你們大房的人把我掃地出門?”
“只要何雨冬的大哥不死,何家永遠輪不到我兒子!”
“要怪就怪他們命短!怪他們沒本事!”
“如果是他們先對我兒子下手,我也無話可說!成王敗寇,我輸了,我認!”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藍櫻花的咆哮。
何雨冬胸口劇烈起伏,手掌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麻。
這一巴掌,她忍了太多年。
“你給我閉嘴!”
何雨冬渾身都在抖,眼眶通紅。
那是她的大哥!
是從小最疼她的大哥!
竟然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貪婪,死得不明不白!
藍櫻花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轉過頭,死死盯著何雨冬。
“野種!”
“你敢打我?”
“我是你長輩!是你二媽!”
“你這個沒教養的野種!當初我就該連你一起弄死!”
“信不信我出去以后弄死你!”
“啪!”
何雨冬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次比剛才更狠,直接把藍櫻花的嘴角打裂了。
“弄死我?”
何雨冬一把揪住藍櫻花的衣領,把她拽到面前。
兩人的臉貼得極近,何雨冬能清晰地看到藍櫻花眼里的怨毒。
“藍櫻花,你醒醒吧?!?/p>
“來到這里,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出去嗎?”
“何家的家法,法律的制裁,哪一樣都能讓你把牢底坐穿!”
“你想弄死我?”
何雨冬冷笑一聲,猛地松開手,藍櫻花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下輩子吧?!?/p>
“你就爛在牢里,好好去向我大哥懺悔!”
說完,何雨冬猛地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她怕再待下去一秒,真的會控制不住殺了這個瘋女人。
楚飛拿起桌上的手機,站起身。
他沒看藍櫻花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徐明和龐光跟在身后,順手關上了房門。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藍櫻花的咒罵聲被隔絕在門后。
走廊里昏暗的燈光拉長了幾人的影子。
何雨冬靠在墻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
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決堤。
楚飛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至于怎么處置藍櫻花也不用多說,從何雨冬的態度他已經知道了,他拿出手機給李明輝撥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李處長,何家前幾年的車禍已經抓住幕后操縱者了?!?/p>
“麻煩你叫人過來把兇手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