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氣氛隨著梁歡的離去而變得愈發(fā)壓抑。
高明看著大哥高超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以及剛才電話里那幾乎是吼出來的幾句話,就知道事情徹底談崩了。
他走到旁邊,拿起桌上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給高超倒了半杯。
“梁歡,你先回去吧?!备呙鲗σ慌宰⒉话驳牧簹g開口,“你們飛鷹幫的事,就是我們湖南幫的事,我們不會袖手旁觀的。”
他的話語很平穩(wěn),給了梁歡一顆定心丸。
“我和大哥商量一下怎么應(yīng)付飛龍幫,有結(jié)果了再聯(lián)系你。”
梁歡聽到這話,總算松了口氣。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成功把湖南幫拖下了水。
他立刻站起身,點點頭:“那好,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情我們電話聯(lián)系。”
說完,他不敢多留,快步走出了包廂。
包廂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剩下高家兄弟二人。
高明將酒杯推到高超面前,勸慰道:“大哥,消消氣。事情沒談妥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們再想別的辦法。真要打起來,我們湖南幫也不是吃素的,不一定會輸?!?/p>
高超一把抓起酒杯,仰頭將深紅色的酒液一飲而盡,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燒下去,才勉強壓住了心頭翻涌的怒火。
“他媽的!”他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那個外地佬楚飛,一開口就要五千萬賠償!老子出來混這么多年,還沒被誰這么威脅過!真把老子當(dāng)軟柿子捏了?”
高明見狀,又默默地給高超的酒杯續(xù)上酒,臉上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
“一個初出茅廬的臭小子罷了,大哥何必動怒?!?/p>
“他以為收拾了一個玉林幫,就能在邕城橫著走了?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p>
高明說著,伸出手指,不著痕跡地向上指了指天花板。
“其實,我們可以完全不用自己出手,讓上面的人去收拾他們,豈不是更省事?”
高超的動作一頓,順著高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上面的人,在邕城,能讓他們湖南幫稱為“上面的人”的,除了那位老鄉(xiāng),還能有誰。
蔣寧強市長。
他們湖南幫能在邕城站穩(wěn)腳跟,成為四大幫派之一,背后少不了蔣寧強的支持。高超作為湖南商會的頭面人物,通過商會里的房地產(chǎn)老板們牽線搭橋,早就和同樣是湖南人的蔣寧強綁在了一起。
“你是說……蔣市長?”高超壓低了聲音,確認道。
高明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把高超搞糊涂了,他本來就心煩意亂,現(xiàn)在更是被高明弄得一頭霧水。
“你到底想說什么?整得神神叨叨的!”高超不耐煩地催促道,“一會點頭一會搖頭的,我都快被你搞暈了!”
高明了解自己大哥的急性子,也不再賣關(guān)子,直接把計劃和盤托出。
“我說的上面,確實是蔣市長。”
“不過,我不是說讓我們?nèi)フ埶鍪帧!备呙髯旖沁珠_一個陰險的弧度,“而是要讓別人,逼得他不得不下場?!?/p>
“這樣一來,楚飛想動我們,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過得了蔣寧強這一關(guān)。”
高超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腦子從小就比他靈光,鬼點子多。現(xiàn)在聽他這么一說,就知道肯定又有了什么陰損的計策。
“那你打算通過誰,讓他下場?”高超追問道。
高明的臉上露出一抹狠戾的微笑,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蔣公子?!?/p>
他湊到高超耳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陣。
隨著高明的講述,高超緊繃的臉慢慢舒展開來,最后甚至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包廂內(nèi),兄弟二人碰了碰杯,開始暢想著扳倒楚飛后的美好未來。他們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算計得逞的快意。
晚上九點,西鄉(xiāng)塘大學(xué)城。
大公館酒吧,這是飛鷹幫旗下最豪華的場子,以消費高、美女多而聞名。
此刻,頂樓最奢華的包廂內(nèi),燈紅酒綠,氣氛熱烈。
幾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摟著身邊年輕貌美的女大學(xué)生,放肆地笑著,他們都是邕城房地產(chǎn)界有頭有臉的老板。
而在主位上,一個氣質(zhì)略顯輕浮的年輕人正被眾人簇擁著,他就是蔣寧強的獨子,蔣浩。
梁歡像個跟班一樣,恭恭敬敬地站在蔣浩旁邊,不停地為他添酒。
這個局,正是高明的手筆。
他讓梁歡以飛鷹幫的名義,約了這幾個跟湖南幫有生意往來的房地產(chǎn)老板作陪,目的就是把蔣浩這個只會花天酒地的官二代給請出來。
對于蔣浩這種人,這些房地產(chǎn)老板們是樂于結(jié)交的。雖然他本身沒什么本事,但誰讓他有個當(dāng)市長的爹呢?把他拉進項目里,光是“市長公子”這個名頭,就足以讓他們在銀行貸款、項目審批上獲得諸多便利。
就在包廂內(nèi)眾人觥籌交錯,聊得正歡的時候,酒吧一樓的大廳,突然闖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為首的正是刀疤。
楚飛和高超的談判破裂,他立刻就接到了命令,帶人清掃飛鷹幫在西鄉(xiāng)塘的地盤。
出乎意料的是,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們所到之處,飛鷹幫的人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要么望風(fēng)而逃,要么直接跪地投降,仿佛早就收到了風(fēng)聲。
刀疤帶著人,沒費什么力氣就來到了最后一站,大公館酒吧。
他們迅速控制了整個酒吧,從一個嚇得瑟瑟發(fā)抖的酒吧經(jīng)理口中,刀疤得知了飛鷹幫現(xiàn)在的話事人梁歡,正在二樓的包廂里陪著貴客喝酒。
“砰!”
一聲巨響。
刀疤根本沒興趣敲門,直接一腳踹開了厚重的包廂門。
巨大的聲響讓包廂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門口。
看著烏泱泱闖進來的一群持刀大漢,梁歡心里咯噔一下,但戲還得演下去。他強作鎮(zhèn)定地站起來,配合著劇本說道:“刀疤,你想做什么?”
“這里是私人場所,請你離開!我們這里不歡迎你!”
“不歡迎我?”
刀疤冷笑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到梁歡面前,根本不給他繼續(xù)表演的機會,抬腿就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老子就來了,怎么樣?”刀疤踩著梁歡的胸口,居高臨下地譏諷道,“難不成,你還要報警抓我?”
一旁的蔣浩,哪里見過這種場面。他看到梁歡被一腳踹倒,借著酒勁,官二代的脾氣上來了。
他站起身,指著刀疤的鼻子呵斥道:“你怎么隨便打人?”
“你這是犯法的!是不是想進去吃牢飯?”
刀疤斜眼瞥了過去,看到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家伙在對自己指手畫腳。他們這些在道上混的,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裝模作樣的“文化人”。
現(xiàn)在見蔣浩替梁歡出頭,刀疤心里的火氣更盛,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包廂里回蕩。
“四眼田雞,我打你又怎么樣?”刀疤用手指戳著蔣浩的胸膛,惡狠狠地說道。
“你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我讓你跪下,從老子褲襠里鉆過去!”
蔣浩捂著火辣辣的臉,整個人都懵了。
他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不僅被人扇了耳光,還被如此言語羞辱。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直沖腦門,他指著刀疤,氣極反笑:“你確定要我鉆過去?”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刀疤本來就是帶著一肚子火來的,現(xiàn)在這個“四眼仔”還敢跟他頂嘴,徹底點燃了他。
他懶得再廢話,對著身后的手下們一揮手。
“給我教訓(xùn)一下這個四眼仔!”
“教教他怎么好好做人!”
命令一下,幾個如狼似虎的小弟立刻圍了上去,對著蔣浩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包廂內(nèi),瞬間被鬼哭狼嚎的慘叫聲淹沒。
那幾個房地產(chǎn)老板嚇得縮在沙發(fā)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而被踹倒在地的梁歡,親眼看著蔣浩被打得滿地打滾,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陰冷笑意。
他當(dāng)然不會出聲阻止。
他巴不得刀疤下手再狠一點,最好能把蔣浩直接打殘。
只有這樣,蔣市長的怒火才會徹底被點燃,他和楚飛之間的仇恨,才會變得再也無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