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前的教室熱鬧,喧鬧聲在這個清晨顯得格外聒噪。
陳知剛從操場回來,身上蒸騰著一股熱氣。他隨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腳步輕快地踏進后門。
跟在他身后的李子涵就沒這么瀟灑了。這小胖子此時面色慘白,舌頭伸得老長,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在地上拖行,每走一步都要發出劇烈的喘息聲。
“知……知哥,明天能不能……少跑一圈?”
李子涵扶著門框,感覺自已的肺都要炸了。
陳知沒理會他的哀嚎,徑直走到座位旁。
剛準備把書包塞進桌肚,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林晚晚的課桌上,此刻正儼然一副“供桌”的架勢。
原本整潔的桌面上,赫然擺著兩盒蒙牛純牛奶,還有一瓶粉嫩嫩的真果粒。
一看就是正值青春期的小處男送的。
林晚晚正趴在桌子上,秀氣的眉頭擰在了一起,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盯著那些不知道誰送來的牛奶。
這幾天,隨著新生們漸漸熟絡,班里這幾位顏值出眾的女生迅速成了全校關注的焦點。
尤其是林晚晚,性格開朗又長得甜美,每天變著法兒來獻殷勤的男生簡直能從教室門口排到樓梯口。
陳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嚯,又刷新小甜水了?”
他一邊調侃,一邊極其自然地探過身子,修長的手指精準地穿過那些瓶瓶罐罐,挑中了一盒還是冰鎮的純牛奶。
“正好渴了?!?/p>
話音未落,吸管“噗”地一聲插透了錫紙封口。
陳知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幾大口下去,那盒牛奶就癟了一半。
林晚晚猛地直起身子,瞪圓了一雙杏眼。
“你要死啊陳知!”
少女嬌嗔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惱意,白嫩的小手迅速伸出,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擰了一把。
“嘶——”
陳知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嘴里的奶噴出來。他身子一歪,靈活地躲過林晚晚的后續追擊。
“松手松手,要青了!”
陳知揉著腰,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不就喝了你一瓶奶嗎?至于下這種死手?反正你又不喝,放在這兒也是占地方。”
“那我也沒說給你喝呀!”
林晚晚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
“這些都是別人送的,我本來打算還要還回去的?,F在好了,被你喝了,我拿什么還?”
“還什么還,那幫小子送東西連個名字都不敢留,你想還給誰?”
陳知把喝空的牛奶盒隨手捏扁,在空中拋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后排的垃圾桶。
“再說了,與其扔了浪費,不如支援一下正在長身體的國家棟梁。我這晨跑消耗大,正需要補充蛋白質?!?/p>
他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白嫖”的羞愧感。
林晚晚被他這套歪理邪說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臉皮真厚。”
“多謝夸獎?!?/p>
陳知笑嘻嘻地應了一聲,視線又落在那瓶真果粒上。
“這玩意兒太甜,我不愛喝。還有這盒奶……”
他順手抄起剩下那盒純牛奶,轉身拋給了剛癱在椅子上的李子涵。
“接著,賞你的?!?/p>
李子涵正覺得自已快要脫水而亡,見狀眼睛一亮,手忙腳亂地接住牛奶,也不管是誰送的,插上管子就是一頓猛吸。
“謝主隆恩!知哥你真是我親哥!”
看著這一幕,林晚晚徹底沒脾氣了。
“煩死了,你們兩個土匪?!?/p>
她嘴上雖然抱怨著,但緊皺的眉頭卻舒展開了,甚至還把自已桌上的真果粒往旁邊推了推,生怕擋著陳知拿書。
教室另一側的第三排。
李嘉豪死死攥著手里的中性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
他眼睜睜看著陳知喝掉了那盒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小賣部搶購的冰鎮牛奶,肺都要氣炸了。
那是給林晚晚買的!
他自已都沒舍得喝!
結果林晚晚不僅沒生氣,反而還跟陳知打情罵俏?
李嘉豪感覺自已頭頂綠油油的,雖然他和林晚晚壓根沒什么關系,但這并不妨礙他單方面感到受到了侮辱。
“陳知……”
他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眼里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涌而出。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
班主任王茜出現在門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練的職業裝,目光在鬧哄哄的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
“陳知。”
王茜招了招手。
“帶幾個力氣大的男生,去操場領軍訓服。其他班都已經去了,咱們班別落后。”
陳知聞言,把剛掏出來的語文書又塞了回去。
“好嘞?!?/p>
他站起身,目光在班里那群男生身上巡視了一圈。
“李子涵,別裝死了,起來干活?!?/p>
李子涵剛喝完奶,正準備趴下補覺,聞言臉瞬間垮了下來,像個霜打的茄子。
“知哥……我腿還在抖呢……”
“抖著去,正好排酸?!?/p>
陳知不由分說地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隨手指了幾個這幾天混得比較熟、看起來比較壯實的男生。
“那個誰,體委,還有那個大高個,走,跟班長去搬磚?!?/p>
一行五六個男生,浩浩蕩蕩地走出了教室。
清晨的操場上還彌漫著一層薄霧,空氣中混合著橡膠跑道和青草的味道。
主席臺前已經堆滿了迷彩色的包裹,各個班級的班委正圍在那里,像搶打折商品的大媽一樣吵吵嚷嚷。
“初一三班的!這邊!”
負責后勤的老師手里拿著花名冊,扯著嗓子喊道。
陳知帶著人走過去。
“老師,初一三班,領衣服。”
“自已點數,S號、M號、L號都分開放的,別拿混了。一共54套,鞋子在那邊。”
老師指了指旁邊的一堆紙箱。
陳知點了點頭,轉頭指揮道:“李子涵,你去數鞋子。體委,你帶兩個人點衣服。我去那邊核對尺碼表。”
大家分工明確,立刻忙活起來。
其中一個叫張偉的男生動作特別麻利,抱起一摞衣服就往旁邊堆,數得飛快,恨不得兩分鐘把活干完。
“一、二、三……”
陳知正拿著單子核對,余光瞥見張偉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走過去,抬腳在張偉的小腿肚子上輕輕踢了一下。
“急什么?趕著去投胎?。俊?/p>
張偉愣了一下,停下動作,一臉茫然地看著陳知。
“啊?班長,咱們不快點弄完回去嗎?早讀課都開始十分鐘了,等會兒王老師該罵了?!?/p>
陳知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你是不是傻?回去干嘛?回去背課文還是背單詞?”
他指了指操場邊上那幾棵郁郁蔥蔥的大樹,又指了指遠處傳來朗朗讀書聲的教學樓。
“這里空氣清新,風景優美,還沒老師盯著。咱們慢慢搬,搬得越細致越好,最好能磨蹭到早讀下課。”
陳知雙手插兜,一副過來人的滄桑語氣。
“能名正言順地逃早讀,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懂不懂享受生活?”
周圍幾個男生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張偉眼里的迷茫瞬間變成了崇拜,沖陳知豎起了大拇指。
“臥槽,還得是班長!高!實在是高!”
“怪不得你能考年級第一,這腦子就是轉得快!”
原本緊鑼密鼓的搬運工作,瞬間變成了“慢動作重播”。
幾個男生心照不宣地放慢了手腳,甚至開始有閑心研究起軍訓服的布料質量。
陳知靠在單雙杠上,看著這幫小子拙劣的演技,好笑地搖了搖頭。
初中生就是好忽悠。
磨蹭了大概二十分鐘,估摸著早讀課快結束了,陳知才揮了揮手。
“行了,差不多了。搬上東西,撤?!?/p>
幾個男生一人抱著一摞衣服,雖然手里沉甸甸的,但心情卻格外舒暢。
回教室的路上,大家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沒了老師的壓迫感,話題自然而然地繞回了男生最感興趣的領域——女生。
張偉走在陳知旁邊,一邊調整著懷里衣服的位置,一邊擠眉弄眼地問道:
“哎,班長,剛才我看林晚晚掐你腰,你倆……是不是有點情況啊?”
這問題一出,周圍幾個男生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連腳步都放慢了幾分。
這幾天陳知和林晚晚同進同出,早就引起了大家的猜測。
陳知目不斜視,語氣平淡:“什么情況?你想多了。”
“切,少來。”
另一個男生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
“我都看見好幾次了,放學你倆也是一起走的。剛才那瓶奶,換別人喝早被林晚晚打死了,她對你那是真不一般?!?/p>
“就是就是,班長你透個底,是不是在談戀愛?放心,哥幾個嘴嚴,絕對不告訴茜姐?!?/p>
陳知正想開口解釋兩句,旁邊一直憋著沒說話的李子涵突然忍不住了。
作為掌握核心機密的“情報人員”,這種時候不出來顯擺一下,簡直如錦衣夜行。
“哎呀,你們懂個屁!”
李子涵把懷里的鞋盒子往上托了托,臉上露出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
“什么談戀愛,那太俗了!”
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咱們班長和林晚晚,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張偉瞪大了眼睛。
“那必須的!”
李子涵一臉得意,仿佛那個青梅竹馬是他自已一樣。
“你們是不知道,這倆人的緣分那是上天注定的。同一家醫院,同一個產房,同一天出生!據說當時兩家媽媽還是臨床!”
“而且啊,他們兩家就住在隔壁,陽臺對著陽臺那種。從穿開襠褲就在一起玩,幼兒園、小學都在一個班,現在初中又在一個班?!?/p>
李子涵說得唾沫橫飛,繪聲繪色。
“這叫什么?這就叫羈絆!你們送那幾瓶破奶算什么?人家那是從小吃到大的交情!”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個男生看向陳知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赤裸裸的嫉妒,濃烈得簡直要化成檸檬汁流出來。
“臥槽……這也太爽了吧?”
“同一天出生還住隔壁?這是什么小說男主劇本?”
“完了,徹底沒戲了。這種十幾年的感情,誰插得進去啊?”
張偉一臉絕望地哀嚎:“李嘉豪那小子要是知道這事兒,估計得氣得當場吐血?!?/p>
陳知無語地踹了李子涵一腳。
“你不去當說書先生真是屈才了。少在那添油加醋,趕緊走?!?/p>
李子涵嘿嘿一笑,靈活地躲開。
“我這可是實話實說嘛?!?/p>
既然林晚晚這朵花算是名花有主了,男生們的注意力很快又轉移到了其他目標上。
“算了算了,林晚晚咱們是高攀不上了。不過咱們班美女多啊,不還有裴凝雪和李知意嗎?”
“對對對,李知意也不錯,雖然話少了點,但是看著文靜,那種小家碧玉的感覺,我喜歡?!?/p>
“裴凝雪更絕好嗎?那氣質,那大長腿,簡直就是冰山女神。就是太冷了,感覺靠近兩米之內都會被凍傷。”
“我還是覺得李知意好,看著軟軟糯糯的,應該挺好追……”
張偉正做著美夢,突然感覺旁邊的李子涵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冷笑。
“呵呵?!?/p>
這聲笑太刺耳,張偉忍不住轉過頭。
“胖子,你笑什么?”
李子涵憐憫地看著這群無知的少年,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感。
“你們覺得李知意好追?”
“難道不是嗎?”
李子涵嘆了口氣,目光幽幽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陳知。
“告訴你們個不幸的消息?!?/p>
他頓了頓,在眾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緩緩丟出了第二顆重磅炸彈。
“李知意,也是咱們班長的青梅竹馬?!?/p>
空氣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男生停下腳步,懷里的軍訓服差點掉在地上。
張偉張大了嘴巴,下巴都要脫臼了,指著陳知的背影,手指顫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你……你說什么?”
“我說,李知意也是知哥的發小?!?/p>
李子涵聳了聳肩,繼續補刀。
“雖然沒林晚晚那么夸張,但也認識六七年了。小學開始就在一塊兒玩,知哥經常去她家蹭飯,李知意的爺爺奶奶拿知哥當親孫子看。”
“……”
沉默。
幾秒鐘后,走廊上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
“陳知!你大爺的!”
“你還是人嗎?!”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你一個人霸占兩個?;墑e的青梅竹馬,你讓我們怎么活?!”
“蒼天??!既生瑜何生亮!我也想住陳知家隔壁!”
張偉悲憤欲絕,感覺自已剛剛萌動的初戀還沒開始就已經被扼殺在搖籃里了。
他看著前面那個單手插兜、背影瀟灑的少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惡的班長……偷走了我的人生!”
“這種人怎么還沒被套麻袋打死?”
陳知聽著身后的哀嚎,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這種爽文男主般的人生過起來確實夠爽。
陳知覺得今天的空氣都好了那么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