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還在為寧兒的事發愁呢？”
朱標瞧見父皇在一旁喃喃自語，忍不住開口詢問。
他的酒量比老朱稍好一些，此刻相對還算清醒，是以皇帝的自言自語，他都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
“其實父皇您呀，無非就是還沒下定決心罷了！”
朱標微微皺眉，緩緩說道，“在兒臣看來，這事要解決，倒也并非難事。”
朱標說得輕松，皇帝聽聞，不禁好奇地問道：“你有何解決辦法？
不妨說來聽聽。”
“封王！”
朱標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老朱聞言，神色微微一變。
這個想法，又何嘗不是他心中諸多解決方案之一呢？
只是，封異姓王，談何容易？
他之前一時沖動，確實對陳述提過此事。
但真要將其付諸行動，那可難如登天。
要知道，異姓王，在任何一個王朝，都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譽。
然而，真正能夠獲封異姓王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放在洪武朝，其實眾人皆知皇帝心中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那便是活著的異姓王，他絕不可能封授。
公侯之位，已然是臣子所能達到的頂點。
倘若封了異姓王，朝廷中的局勢必將變得錯綜復雜，極難掌控。
而且從皇帝內心來講，王這個稱號，只能屬于自己的兒子。
異姓封王，他自己這一關就過不去。
“父皇，您想讓妹妹嫁給陳述，這一點毋庸置疑！”
朱標繼續說道，“可您也清楚，陳述是何等驕傲之人。
別看他平日里一門心思只當他的商人，對權勢似乎毫無興趣，但這種所謂的沒興趣，您也可以理解為他根本瞧不上。”
朱標說到此處，皇帝不禁有些生氣，但很快又泄了氣。
了解陳述的人都明白，朱標所言并非夸大其詞。
陳述就是看不上他們老朱家封的官，就連賜予的連山侯爵位，人家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在陳述眼中，這連山侯的爵位，恐怕還比不上那錦衣衛的一塊牌子有用。
別人都夢寐以求封侯拜相，而陳述卻一心只想著討債。
見皇帝默默點頭默認，朱標接著說道：“一個連公侯之位都瞧不上的人，您覺得他會心甘情愿接受駙馬之位嗎？
而且父皇您自己也清楚，您對駙馬的權力限制頗多。
莫說是陳述這般天縱奇才，就算是一般渴望求取功名的士子，也不會選擇駙馬之位。
所以，父皇您若是強迫寧兒與陳述在一起，且不說陳述日后是否會為朝廷出力，他說不定還會心生怨氣。
但若是不讓寧兒與陳述在一起，如今卻已然來不及了……”朱標說著，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老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朱寧兒與陳述在城外共同經歷了諸多事情，且不說寧兒對陳述已然情根深種，單是二人的那些經歷，怕早已是有了肌膚之親。
在程朱理學盛行的當下，朱寧兒若是不嫁給陳述，恐怕只有自殺這一條路可走。
也就是說，老朱實際上已經沒有退路了。
“所以，兒臣認為，唯有讓陳述封王，方能不辜負妹子和妙云妹子。”
朱標神情認真地說道，“普通百姓，即便位極人臣，也遵循著貫穿歷朝歷代的一夫一妻制度。
唯有郡王和親王，能夠與眾不同。
雖說君王和親王的妻子同樣有主次之分，但卻沒有妻妾之別。
就如兒臣，有兩個妃子，常遇春的女兒常氏為太子妃，另有側妃呂氏。
雖然呂氏地位不及常氏，可依然算是兒臣的妻子。
常人若是妻子亡故，妾是絕無可能成為正妻的，只能另娶他人。
但若是太子妃去世，側妃卻能夠扶正。
這便是其中最大的區別。
也只有陳述封王，才能解開如今這復雜的局面。”
皇帝深吸一口氣，思索良久，似乎也覺得眼下除了這個辦法，再無他途。
“難道說，朕為了那小子娶媳婦的事兒，竟還要封他為王？”
老朱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頓時氣得發笑。
想他那些一同打天下的老兄弟們，哪個不是做夢都盼著能封王，可他卻始終將他們這個心思，緊緊按壓著。
如今，難道要因為那小混蛋娶不上老婆，就打破自己堅守多年的規矩？
一想到這個理由，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只覺荒謬至極。
“陳兄絕對值得啊，番薯土豆的引進、飛雷炮的研制、火藥的改良……”
“還有科舉改革、宗親俸祿改革，這些功績，哪一項不是為我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
“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父皇若是擔心那些老臣子有意見，當年陳述救下父皇，這救命之恩，難道不算數嗎？”
“他為父皇出謀劃策，此乃知遇之恩，這又怎能不算功勞？”
“更何況，他還支援了朝廷不少軍費，如此作為，已經相當難得吧？”
“若論開國功臣，其實兒臣覺得陳述也算得一個！”
朱標有條不紊地細數著陳述的功勞，老朱這才驚覺，原來這小子已然為大明朝做了這么多事。
確實，單說陳述貢獻番薯土豆這件事，便足以讓他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那飛雷炮，極有可能讓他在軍事領域占據重要的一席之地。
再加上其他的功績，可謂是文武雙全。
若說這樣還不能封王，實在是說不過去。
倘若這小子真在朝堂之上，那絕對是功高震主，到時候怕是封無可封了。
“父皇不想封異姓王，無非是出于兩個原因！”
“其一，異姓王難以控制，生怕生出變故！”
“其二，便是擔心勢力尾大不掉！”
“其實兒臣覺得這都不是事兒，先說第一條，陳述那性情，父皇還怕他能折騰出什么風浪來？”
“至于第二條，異姓王不世襲就好了嘛，這也是陳述提出削減宗親方案時用過的手段，想來他不會反對！”
“要是還不放心，那就不給他實際權力便是！”
經朱標這般頭頭是道的分析，連老朱自己都有些心動了。
說穿了，還是因為他太欣賞陳述，換作旁人，哪怕朱標說得再有道理，他也斷然不會接受。
畢竟陳述對他有知遇之恩，立下諸多功勞，而且兩人脾氣還十分投緣。
“哼，這還不夠，且看他日后表現！”
皇帝最終表面上還是否了朱標的想法，可朱標卻微微一笑。
因為他瞧出來了，父皇不過是嘴硬罷了，此事十有八九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