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所謂疫苗，便是將少量的病毒注入體內，讓免疫系統認識這些東西，待日后病毒再次來襲，身體便能知曉應對之法，從而不再被其入侵！
這個方法實在是妙呀，正如古人所言‘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能夠將病菌消滅于未起之時，此乃大道啊！
尤其，朕還是頭一次發現，醫書竟能寫得如同兵書一般精彩！”
老朱對這本書贊不絕口，這番話讓底下的大臣們心中不禁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父皇，這理論絕對經得起推敲，李長生李先生，乃是杏林之中赫赫有名的神醫。
自松江府疫情之后，他便游歷四方，目的就是為了實踐連山候的方法。
在曲阜，兒臣與他相遇時，他正在勸說孔家采用這套方法。
后來，他又配合兒臣檢驗疫苗的效果，結果顯示，凡是注射牛痘者，無一人再感染天花！
兒臣深感牛痘之法，實乃利在千秋萬代的偉大創舉，這才斗膽將陳先生的口述，整理編撰成此著作。”
皇帝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手中的書上，待看完后，他吩咐太監，將書遞給胡惟庸等人傳閱。
“你們不是總說這個缺乏理論依據嗎？
瞧瞧人家連山候，早就把理論研究得如此透徹！
這可是不下于貢獻出番薯和土豆的大功德呀！”
百官聽聞，皆沉默不語。
若牛痘真的能讓人們預防天花，那么從此以后，天花將不再是華夏子民心頭的恐懼。
這件事的意義，絲毫不亞于陳述研究出青霉素以及貢獻番薯土豆。
后世之人或許很難體會到，古人對天花究竟懷有多么深切的恐懼。
天花，在某種程度上，就像是高懸在古人頭頂的陰影，又似掌管生死的閻王爺。
倘若一個人未曾出過花，且沒能從天花的肆虐中熬過去，那他的性命就始終被閻王爺攥在手里，無論你是榮華富貴的達官顯貴，還是普通百姓，一旦沾染天花，便極有可能去見閻王爺。
而牛痘，只需接種下去，就能讓身體識別這種病癥，從此免受其擾。
“你們這些人，有多少人家中的孩兒，是中途夭折的？”
老朱這一問，讓百官們心有余悸。
能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尤其是他們這些為官數十年的大臣，誰家沒有夭折的孩子呢？
古人可沒有如今先進的避孕手段，生孩子多，夭折的孩子自然也不少，即便是貴為皇帝，也難以逃脫這種命運。
而天花，便是奪走孩子性命最為常見的瘟疫之一，其危害程度與風寒不相上下。
他們仔細回想，陳述出現在應天府的這一年，先是青霉素，后是牛痘疫苗，似乎已經將孩子夭折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原因都給消除了。
“孩子少夭折，便等于間接助力我大明休養生息！
朕當年，也有個孩兒……”老朱說著說著，不禁神色黯然，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他貴為皇帝，卻同樣經歷過孩子年幼夭折的痛苦。
而如今，這天花疫苗的出現，仿佛是了卻了皇帝心中多年的一塊心病。
畢竟，孩子少夭折，大明的人口增長也會間接加快，這個道理眾人皆知。
然而，皇帝稱陳述有大功，可這些南方官員卻根本不肯承認。
一旦承認，皇帝必定要給陳述封異姓王，他們實在是心有不甘。
“陛下，這連山候的理論，微臣著實不懂，也不敢妄加評論，不過其中有一處，微臣卻覺得不合邏輯！
所謂細胞假說，微臣暫且不提。
單單是這病菌、病毒，連山候竟以一句‘不可見之蟲’形容，實在是有些荒謬可笑！
蟲都不可見，又如何能見證蟲的存在呢？
所以，微臣認為連山候這一系列的理論，不過是空想罷了！
至于疫苗，在百姓中推廣倒也無妨，但皇帝和太子乃萬金之軀，又久居皇宮之中，實在不應該涉險！”
反正無論如何，他們都堅決不能承認陳述這套理論是正確的，反正也難以驗證真偽。
論起耍嘴皮子，這些文官們又何曾怕過誰呢？
他們這般言論，可把朱橚和李長生兩人氣得不輕。
他們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書，就這樣被這些人以莫須有的罪名全盤否定。
這些人為了一己私利，為了自身的立場，竟然可以不顧百姓的安危，可以無視眼前的事實。
李長生氣得差點就要跳出來理論，朱橚卻只是冷冷地笑了起來。
“誰說那不可見之蟲，便真的無法得見？”
朱橚一臉自信，目光炯炯地掃視著在場眾人。
“凡人無法目睹之物，圣人卻能洞察！”
他的語氣堅定，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緊接著，朱橚侃侃而談：“佛經中曾有記載，佛視一滴水，便可知其中八萬四千蟲！”
那神情，仿佛已然看到了佛洞察世間細微的模樣。
“佛門圣人釋迦牟尼，早在數千年前，便已將此中道理說透！”
朱橚話語間滿是對古老智慧的尊崇。
朱橚平日里讀的雜書眾多，這辯論的方向，可謂是另辟蹊徑，獨出心裁。
然而，他又怎斗得過這些平日里就以唇槍舌劍為“工作”的官員們呢？
汪廣洋向前一步，微微拱手說道：“吳王殿下，神佛之說，不過是些異端學說罷了。
平日里聽聽無妨，但治理天下，又怎能引用釋氏之言呢？”
要知道，大明的文人，大多都是朱子的忠實信徒，這些秉持大儒家主義的人，又豈會輕易聽從佛門言論？
汪廣洋能說出這番相對委婉的話，已經是看在老朱曾經當過和尚的情面上了。
不然，以他的脾氣，恐怕會說得更加難聽。
朱橚聽聞，臉上卻并未有絲毫生氣之色，反而又微微一笑，說道：“那倘若本王能讓汪大人親眼見證這微不可見之蟲，汪大人屆時還有何話說？”
“既然是不可見之蟲，自然是看不見的，微臣不信，難道殿下還能變出戲法不成？”
汪廣洋雖本不想與老朱的兒子起爭執，可在這節骨眼上，他不得不站出來表明立場。
朱橚等的就是汪廣洋這句話。
只見他從容地回頭，向身后侍從吩咐道：“去，將顯微鏡搬上來。”
“這是何物？”
剎那間，上至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和一直未作聲的朱標，下至一旁伺候的太監等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被抬上來的物件，眼中滿是好奇。
“你們，快去取一碗水過來！”
朱橚轉頭吩咐太監。
而后，他便專注地開始調整顯微鏡的倍數，那熟練的動作，仿佛對這一切早已胸有成竹。
要知道，這顯微鏡莫說皇帝和滿朝百官從未見過，就連學識淵博的李長生都知之甚少。
“老五，這究竟是何物？”
終于，老朱忍不住開口詢問。
朱橚趕忙躬身，恭敬地回答道：“父皇，這是連山候制作的神奇物件，它能夠讓我們看見那原本不可見之蟲！”
頓了頓，朱橚繼續說道：“兒臣其實在濟寧之時，也曾提出一個與汪大人相似的問題。
當時連山候便說這簡單，隨后就制作出了這個器具。
此物能夠將微觀世界放大呈現，讓我們窺見萬物本源，它名為顯微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