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榜案，雖斬殺了不少人，卻未能澆滅南方勢力的野心。
而且彼時，皇帝即便想再有一番作為，也已回天乏術。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帶著滿心遺憾與世長辭。
這一難題，直至永樂大帝遷都，才稍有改善。
如今，現任皇帝竟提前二十多年察覺到這個問題，實乃華夏之萬幸！
然而，民心已然分裂，那些代表南方地主利益的官員，反對開發北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北方大地，一片荒蕪，數個省份的稅收總和，或許都比不上南方的一個州府。
這差距，猶如一道鴻溝，橫亙在南北之間。
所謂開發北方，實則就是將南方的稅收用以反哺北方。
倘若朝廷財政充裕，或許這些官員也不會如此激烈地反對。
可南方同樣歷經二十多年的戰亂，亦需休養生息。
這，便是當下皇帝所面臨的巨大壓力，即便他身為開國皇帝，威望極高，卻也無法逃避這重重困境。
“錢！”
陳述如實回答朱元璋的問題。
畢竟若要開發北方，除了政策扶持，資金才是最大的難題。
政策，皇帝只需一道圣旨，官員們縱然心中不愿，也不敢公然違抗。
可錢從何處來呢？
朝廷的錢財，大致可分為國庫與內庫。
國庫之資，雖皇帝有權調動，理論上卻由戶部等部門掌管。
每一項政策的實施，都需經過中書省與六部的層層審批，若官員們消極怠工、不予配合，皇帝也會深感掣肘。
而內庫的錢，主要是皇族從皇田收租所得，算是皇帝的私房錢，或者說是宗室的共有財產。
但與國庫相比，內庫的錢財實在是微不足道。
明初與后世不同，后世萬歷年間，朝廷從全國各地的皇田收租，竟能高達六百萬兩白銀之巨。
那是在經濟復蘇、工商業蓬勃發展的大明中后期。
而當下的朝廷內庫，估計連三十萬兩都拿不出來。
再加上皇帝此前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如今這皇帝的私房錢，能不能湊出十萬兩都得打個問號。
窮，就是皇帝眼前這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想撇開國庫獨自行動，囊中羞澀；欲動用國庫之資，又恐民情激憤。
正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即便貴為皇帝，也概莫能外。
“沒錯，正是錢！”
屏風后的朱元璋長嘆一聲，終于將話題引到借錢之上，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淪落到缺錢的地步，著實有些顏面無光。
尤其是他之前還欠著陳述一筆錢，雖說嘴上老是嚷嚷著不還了、還不起，但誰又真心愿意賴賬呢？
還不是被這窮困所迫。
既然已經開口，皇帝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借到這筆錢。
“朕知道你擔心朕會賴賬？”
朱元璋語氣誠懇地說道，“你大可放心，朕定會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話音剛落，一直在外邊等候的孫貴妃蓮步輕移，緩緩走進。
陳述這才第一次見到老朱這位寵妃。
她手中捧著一些文書，輕輕放在陳述身旁的桌子上。
陳述拿起文書一看，不禁心中一動。
原來老朱早已將他所擔心的問題，都一一詳細寫好。
不僅限制用戶部官鈔還債，以防皇帝耍賴，陳述提出的一系列條件，皇帝也都承諾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從這些細節之中，陳述真切地感受到了皇帝的誠意。
老朱究竟是不是一位好皇帝呢？
這恐怕是個千人千面的問題。
就如同陳述，平日里沒少吐槽他的各種缺點，這也無可厚非。
但有一點不可否認，他確實是一位心系百姓的皇帝。
陳述相信，能為百姓做到這般地步，已然十分難得了。
正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陳述也不愿去揣測皇帝背后是否藏有私心。
他微微點頭，提筆簽下名字，按下手印。
“利息方面，兩年免息，借款周期為十年！”
陳述簡單闡述了自己的借款規矩，隨后擬了一些簡要規則，讓孫貴妃呈給皇帝。
皇帝看過之后，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畢竟，陳述借錢，向來公道，只要對方信守承諾，從不為難。
“一百萬兩銀子，此乃第一期！”
陳述神色沉穩，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微微昂首，接著說道：“我既可以以物資的形式，也能夠以銀兩之態，奉獻予朝廷！”
話語間，仿佛眼前已浮現出那堆積如山的物資與白花花的銀兩。
“當然，若從投資角度而言，那便全看陛下您心中所想了！”
陳述微微瞇眼，目光中透著睿智。
旋即，他緩緩吐出：“若是銀子，我這兒拿出三四百萬兩倒也沒有問題，只是再多，確實是無能為力了！”
稍作停頓，陳述又道：“但若是折合成銀兩的布匹以及其他一些等價物，約莫能提供到一千萬兩之數！”
此言一出，屏風后的老朱險些驚得從榻上跳起，那瞪大的雙眼，仿佛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之事。
要知道，這可不是明朝后期，而是百廢待興的明初啊！
一個人竟能拿出一千萬兩，老朱心里清楚，這決然不是陳述資產的全部。
老朱不禁暗自思忖，這家伙，這些年究竟在外面賺了多少銀子？
那數字，他自己都不敢去想象。
要曉得，三四百萬兩白銀，在明初的白銀總量面前，恐怕陳述已然具備影響白銀流動性的能力。
剎那間，老朱心中涌起一股沖動，恨不得立馬從床上一躍而起，沖出去親陳述兩口。
好在，這猶如魔鬼般的念頭，被他強行按壓了下去。
不過，陳述卻明顯感覺到了屏風后皇帝那難以抑制的激動。
一千萬兩啊，如此巨款，諸多大事皆可順遂而成。
當然，這一千萬兩，陳述自是不會一次性借出，他縱然心大，卻也不可能毫無防備。
畢竟，與皇帝做生意，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連人帶骨吞噬得干干凈凈。
“這筆錢，朕便以皇室的名義借下了！”
老朱的聲音從屏風后傳出，帶著幾分莊重。
“朕若還不了，朕的子子孫孫也定會給你還上這筆錢！”
話語中，滿是決絕與承諾。
皇帝仔細看過陳述呈上的借款協議，見基本無甚問題，確定了借錢的主體以及相關規矩后，朱元璋鄭重地在陳述的借條上畫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