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陳述一個承諾，倘若他能幫朕將北方好好開發起來，朕便賜予他一個不能世襲罔替的親王之位！”
為了能順利向陳述借到錢，老朱可謂是絞盡腦汁，一個親王之位，已然突破了他內心的底線。
不過，加上“不能世襲罔替”這幾個字，也算是老朱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堅持。
“還有，有些官營礦山的產業，朕也可以抵押給他！”
老朱接著說道。
“父皇，如此大動干戈，這值得嗎？”
朱標著實被皇帝的決心給震驚到了，他深知朱元璋的脾性，愿意做出這般讓步，對老朱而言，實在是前所未有。
“值得！
朕身為這天下之主，有些責任是必須要承擔的。
從前朕沒能看清這份責任，多虧了陳述提醒朕。
朕也渴望能在青史上留下光輝的一筆，唐宗宋武能做到的，朕為何不行？”
老朱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神情激昂。
其實，并非老朱不夠聰慧，只是身為局中人，他難以看清自己的功績在歷史長河中究竟意味著什么。
自北宋淪陷，北方大地已落入異族之手長達數百年之久。
雖說南北漢人同出一源，但北方人歷經歲月變遷，大多已不再認為自己是漢人。
老朱在不經意間，將漢家丟失數百年的土地重新納入漢人版圖，這無疑是一樁彪炳史冊的大功績。
然而，土地雖已收復，人心卻難以收攏。
就說王保保，為何能從山東調來如此多的人手？
方國珍和張士誠的舊部流亡海外，朝廷又為何拿他們毫無辦法？
歸根結底，還是人心沒有歸附。
百姓之中，仍有大量人心向北元，向著那些殘余勢力。
要想收復人心，根本無需他人教導，老朱本就出身百姓，捫心自問便已明白。
無非就是讓百姓有飯吃，能過上好日子，再加上一視同仁的對待。
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
大明以南方為根基崛起，進而統治北方。
百姓迎接天子，可天子對北方人的態度，關乎著大明后世的穩固根基。
若跟著你，日子過得甚至還不如在異族統治之下，即便你說漢人一家親，又有誰會相信呢？
“日后，要將資源向北方傾斜，鼓勵百姓去北地開荒，將此定為國家之策。
唯有南北平衡，才能制衡南方日益壯大的勢力。”
老朱語重心長地對朱標說道，“標兒，你我雖都是南方人，但身為帝王，應當心懷天下，萬不可因鄉土之情，而忘卻帝王應有的胸懷。”
朱元璋將自己近來領悟的道理，耐心地向朱標傳授著。
見朱標神色有些古怪，老朱板起臉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以前朕也犯過這樣的錯誤，但朕不是正在改正嗎？”
朱標和朱英聽聞，相視一笑。
這普天之下，能讓皇帝認識到自身錯誤的人，除了馬皇后，大概也就只有陳述一人了。
朱標低下頭，躬身行禮：“父皇，兒臣找個合適的機會，去探探陳述的口風。”
“去吧！
等明年開春，你代天子巡視北方。”
老朱說著，將歷年北地官員的奏折一一攤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滿心都是憂慮。
以前他或許還能裝作看不懂，但陳述指出問題之后，他已沒有理由再坐視不管。
朱標領命，轉身離去。
幾日后，正值冬日，百姓大多處于農閑之時，可陳述的玻璃工坊內，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系統獎勵的工人，干活效率比這個時代的普通民夫不知高出多少。
陳述很快就將搭建玻璃房所需的東西準備妥當。
此時，宮里來了太監，在禁衛的引領下，趁著這幾日沒下雪，匆匆趕到工坊，催著將材料運入宮。
馬皇后的寢宮不遠處，一座玻璃房在悄無聲息間搭建起來。
皇后見后十分滿意，老朱得知也甚是欣喜。
這日，胡惟庸等中書省大員和六部官員，齊聚書房，正與皇帝商討冬天賑災之事。
雖說陳述獻上的番薯，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百姓的溫飽問題，使朝廷免去了部分天災帶來的壓力。
但每年冬天，仍有不少北方百姓因嚴寒而凍死。
大明朝正處于小冰期，寒冷程度比其他時期更為嚴重。
以往，朝廷官員雖也會上報這些問題，但中書省并未格外重視。
畢竟，南方的水患才是他們眼中的大事，相比之下，北方人口稀少，中書省自然不會太過在意。
然而今年，老朱鐵了心要發展北方，在讓人將相關數據報上來之后，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宮殿之中，皇帝神色凝重，緩緩開口：“朕欲大力推動北方之發展。”
此言一出，仿若巨石投入平靜湖面，頓時激起千層浪。
上至位高權重的胡惟庸，下至六部各司官員，紛紛出聲反對。
“皇上，國庫空虛，實無錢財可用于北方啊！”
一位官員焦急地諫言。
又有官員趕忙說道：“皇上，北方地處酷寒，且遭異族長期蹂躪，歷經千年之久。
如今南方尚有諸多地方未曾開發完善，這北方之事，暫且擱置為宜啊！”
緊接著，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以各種緣由表達著對皇帝觀點的反對。
然而，他們的反對聲越是激烈，皇帝老朱心中那份堅定的決心，反而愈發深重。
老朱回想起陳述曾以南北榜之事，向他詳細闡述了朝廷重南輕北所潛藏的隱患。
每當夜深人靜，老朱細細思量，不禁一陣后怕。
放眼朝堂之上，無論是以追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們為代表的淮西勢力，還是劉伯溫所代表的浙東一派，乃至通過正規科舉考上來的進士，大多都是南方人居多。
自古以來，南方人在科舉方面確有一定成就，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但在大明王朝，這種偏向已然嚴重失衡，絕非簡單的南方人更擅考試就能解釋。
就拿朝鮮使者的話來說，南方宛如人間天堂，繁華富庶；北方卻似荒野鬼蜮，一片蕭索。
實際上，北方除了北平、真定、濟南等寥寥幾個大城市，其余地方大多如鬼城一般，民生凋敝。
百姓連溫飽都難以解決，又哪有心思讀書呢？
當南方的學子們在書院中悠然誦讀圣賢書時，北方士子卻不得不為了基本的溫飽，耗費一大部分時間奔波忙碌。
如此此消彼長，雙方差距怎能不大？
長此以往，南方人在朝廷中的地位日益攀升，逐漸把控了話語權。
科舉的資源，也必然會對南方人越發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