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L“進去吧！”
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可陳述卻渾不在意，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還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老爺子先行一步。
朱元璋見狀，冷哼一聲，毫不遲疑地率先邁進了玻璃工坊。
朱英與朱標對視一眼，趕忙緊跟其后。
一踏入工坊，仿佛瞬間從冰窖邁入了火海，外頭的徹骨寒冷眨眼間就被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所取代。
老朱不禁微微瞇起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下這截然不同的溫度。
工坊內，一片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工人們猶如訓練有素的士兵，各自專注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只見一位師傅熟練地從熊熊燃燒的爐子里取出通紅的胚子，拿起特制的工具輕輕吹氣。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在師傅精湛技藝的雕琢下，那原本毫不起眼的胚子，逐漸幻化成了一件精美絕倫的工藝品，恰似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
皇帝父子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模樣，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男人啊，無論到了什么年紀，對新奇有趣的事物總是毫無抵抗力，這不，眼前這些奇妙的景象瞬間就緊緊抓住了他們的心。
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傅，看著一件件物品在其手中變成形態各異的玻璃瓶。
而在一旁，一些成品玻璃瓶隨意地堆放著，宛如被遺棄的垃圾。
這時，一個工人搬著東西匆匆走過，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玻璃瓶，“啪”的一聲脆響，玻璃瓶應聲而碎。
可那些師傅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這種事稀松平常。
這一幕，可把父子三人看得心疼不已。
“沒必要在意，這些都只是殘次品而已！”
陳述走上前來，笑著解釋道，“我這玻璃工坊還沒正式開張呢，師傅們正好趁此機會熟悉熟悉手藝。
對了，老爺子，給您拿去給皇帝邀功的玻璃房的玻璃，我已經讓人在貼膠了。”
說著，他便打算引領老朱等人前往另一個區域。
“殘次品！”
“你特娘的不要給我呀！”
老朱三人內心忍不住咆哮起來，在他們眼中，這些所謂的“殘次品”簡直精美得如同琉璃水晶，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瑕疵。
就這些擺在角落里堆積如山的玻璃工藝品，隨便拿出一個，在市面上沒有幾十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
而那角落完好無損的玻璃器皿，少說也有上百件，這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三人就這么失魂落魄地被陳述帶到了另一個區域。
終于，皇帝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一整塊大玻璃鏡面。
工坊里的工人正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將兩片玻璃貼合在一起。
“這是……”皇帝既震驚又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單片的玻璃韌性較差，恰好我研究出了一種膠水，能把兩片玻璃貼合起來。”
陳述耐心地解釋著，“這樣幾乎不會影響透光度，卻能大大增強玻璃的強度，就算積雪落在玻璃上，也不用擔心會壓碎玻璃。”
皇帝三人聽得似懂非懂，從踏入工坊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處于云里霧里的狀態。
既然陳述說要送給宮里一套玻璃房，那自然不僅僅是玻璃本身。
這玻璃房的骨架，陳述覺得這個時代的工匠恐怕難以理解自己的需求，所以只能自己想辦法打造。
這不，老朱他們還看到工匠們正在進行冶金、鍛造，打造骨架的過程。
在場的三個人，有兩個可是上過戰場的，眼光自然獨到。
很快，他們就發現陳述給玻璃房打造的骨架竟是鋼。
好家伙，這家伙居然能煉鋼！
雖說鋼在明朝并非什么稀罕物件，但這足以證明陳述工坊的冶金技術相當高超，尤其是工坊里的熔爐……老朱陷入了沉思，這工坊的能力，幾乎能與朝廷鍛造武器的工坊相媲美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默默地觀察著。
皇帝此時對工人貼合玻璃的膠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忍不住問道：“這膠水能修城墻嗎？”
“不能！”
陳述干凈利落地打斷了皇帝的幻想。
不過這一問，倒是讓陳述想起了洪武六年的修城墻事件。
應天府的城墻，有一部分由于年久失修，狀況堪憂。
老爺子聽到皇帝念叨這事，便記在了心上。
多年的戰亂，加上元末官員的腐敗，雖說南方的情況比北方稍好一些，但大明剛剛建立，百廢待興可不是說著玩的。
哪怕是大明的首都應天府，城墻也有不少老舊地段。
朝廷實在沒錢，天下百姓也急需休養生息，老朱要操心整個朝廷的運轉，哪有余錢去修理城墻呢。
后來實在沒辦法，他才打起了江南商人的主意，召沈萬三入京修城墻。
沈萬三倒也確實把這事辦妥了，可他多嘴提了句幫皇帝犒賞三軍，差點就被老朱砍了腦袋。
能讓老爺子看到膠水就想到修城墻，可見如今應天府的城墻問題確實嚴峻。
“可惜了！”
皇帝忍不住嘟囔道，“今年糧食欠收，朝廷連修城墻的材料都沒有！”
陳述對此倒是表示理解。
可糧食欠收和修城墻有什么關系呢？
原來，大明如今主要使用的粘合劑是糯米汁。
今年江南遭遇水澇，糯米絕收，就算朝廷想修城墻，市場上流轉的糯米價格也是高得離譜。
朝廷雖然可以征召一批，但這成本比起往年，實在是大家都負擔不起。
而且就算朝廷有錢，也沒有足夠的糯米供其使用。
江南水患的影響，可真是方方面面啊。
陳述的番薯和土豆能解決百姓的溫飽問題，卻解決不了糯米短缺的難題。
“我這里的膠水是用橡膠提煉而成的，并不適合用于貼合城墻。”
陳述接著說道，“其實替代方案有兩種，老爺子既然想為皇帝分憂，我可以給您一個建議。”
“什么建議？”
“瀝青這東西，其實也是天然的粘合劑，應該比糯米汁更好。”
“瀝青？”
皇帝父子三人面面相覷，他們感覺和陳述聊天，就像在坐過山車，完全跟不上節奏。
瀝青究竟是什么東西？
他們壓根兒就沒聽說過。
瀝青，這個看似平凡卻有著獨特身世的物質，實則是石油這位“黑色寶藏”在生產過程中所誕生的奇妙副產物。
還記得在那山川秀麗的四川之地，竟天然存在著神奇的瀝青礦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