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陳述熱情地說道：“孝孺，你來嘗嘗，今天咱們吃火鍋，你瞧瞧我炒的牛肉如何？
這可是牛油火鍋，還有番茄火鍋呢！
喜歡吃哪種就吃哪種。
秋冬時節吃火鍋，那可是大補??！
對了，這是從蒙古貿易過來的牛羊肉，我特意讓人冰了一下，再切成薄片，味道絕美！”
皇帝餓著肚子急匆匆地跑過來，冷不丁就被墻那頭陳述的話來了個暴擊。
特娘的，這小子居然在吃火鍋？
什么牛油火鍋、番茄鍋底，老朱可是聞所未聞。
然而，隔壁傳來的陣陣香味，卻讓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咦，竟然還有冰？
他究竟是從哪兒搞來的冰呢？
老朱每次踏入這，來找陳述，總能收獲意想不到的驚喜。
只不過，這些驚喜里，往往藏著些讓人哭笑不得甚至忍不住生氣的意味。
這不，隔壁飄來的那股香味，實在是太勾人了，直往鼻子里鉆。
“先生！”
方孝儒與李善長聯袂而來，本是懷揣著滿心感激，特意來向陳述致謝的。
然而，一進門，陳述那奇特的進食方式瞬間吸引了他們的目光，注意力不自覺就被轉移了。
火鍋這東西，其實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兒。
但牛油火鍋和番茄鍋，這二位可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只見那鍋里湯汁翻滾，濃郁的香味如同調皮的小精靈，爭先恐后地撲鼻而來。
方孝儒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番茄是什么呀？”
陳述笑著解釋：“這也是洋人帶過來的物件，味道相當不錯。
我自個兒種了些，回頭給你帶幾個，你拿回去嘗嘗鮮。
和雞蛋一起炒，那滋味，保準讓你回味無窮！”
“行了，別光顧著說話，吃東西吧！”
陳述說著，便讓觀音奴給李善長和方孝儒添上碗筷。
這時，方孝儒才發現，桌子上還坐著另一個人。
此人面容慈祥，正微笑著看向他，眼神里似乎透著幾分熟悉。
可方孝儒絞盡腦汁，也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只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心頭，一時半會兒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突然，他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噗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大聲說道：“方孝儒，多謝陳先生救家父一命！
救命之恩，我父子二人，沒齒難忘！”
他這一跪，隔壁墻后的朱家父子瞬間就明白了。
果然是陳述，提前給方克勤指點迷津，才讓方克勤躲過了這一場殺身之禍。
沒錯，這確實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殺劫。
如今皇帝雖還未大開殺戒，但這場官場的大地震，已然如同洶涌的潮水，迅速蔓延至全國各地。
錦衣衛和刑部的人，如鷹犬一般，在全國各地四處奔走，抓捕各府縣的主印官員。
許多地方的官員，糧食還在路上，尚未運送到應天府，人就已經被關進了大牢。
此刻，正有無數曾經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淪為階下囚，被成群結隊地押往應天府候審。
而方克勤，無疑是眾多官員中的幸運兒，是山東省唯一躲過這一劫的官員。
這份恩情，方孝儒覺得，哪怕朝著陳述三跪九叩都不為過。
可問題來了，陳述這家伙，究竟是怎么知道這一切的呢？
皇帝滿心疑惑。
要知道，空印一事，從前朝起就已經是約定俗成的慣例，這么多年來，壓根兒沒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妥。
也就應天府周邊的州府縣，因距離較近，部分主印官員沒有采用空印的做法。
但絕大多數的州府縣城，空印之事，幾乎是無一例外。
方克勤就像那萬綠叢中的一點紅，成了這極少數中的一員。
陳述到底是如何洞悉其中玄機的呢？
老朱在發現空印問題之前，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怒火中燒。
帶著這些疑問，皇帝將耳朵貼得更近，全神貫注地傾聽著隔壁的對話。
方孝儒跪下之后，陳述輕輕說道：“小事一樁，好在你父親聽進去了。
不然，誰都無力回天。
行了，吃火鍋吧，秋天冷，喝點酒暖暖身子。”
說著，陳述難得地拿出自己珍藏的兩瓶五糧液，給方孝儒滿滿地倒上一杯。
方孝儒打心底里感激陳述，自然不好推辭。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瞬間被辣得原地跳腳，那滑稽的模樣，惹得在場眾人忍不住哄笑起來。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劉伯溫，見狀起身，輕輕給方孝儒拍了拍肩膀。
方孝儒滿懷感激地說道：“多謝長者，不知長者尊姓大名？”
方孝儒看著這個熟悉又親切的老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你是宋慈的弟子？
那老家伙可收了個好徒兒啊，我叫劉元，不過是個無名之輩罷了！”
劉伯溫指著白酒說道，“這酒勁兒大，辣得很，可以慢慢入口，喝多了，身子自然就暖和了。
坐下來喝酒吧，別這么見外?！?br/>說著，劉伯溫拉著方孝儒坐下，讓他坐在自己和李善長中間。
李善長和劉伯溫這兩個老對頭，一見面就互不對付，此刻更是裝作沒看見對方，完全把彼此當成空氣。
方孝儒坐下后，向眾人一一謝過，然后拿起碗筷，學著大家的樣子涮了一口羊肉。
剛放進嘴里，他眼睛猛地一亮，這吃法簡直太新奇了。
那味道濃郁的牛油火鍋，初嘗時和白酒一樣辣得人舌頭打顫，但咽下之后，卻覺得渾身舒暢。
還有那番茄鍋，鍋底里那個叫番茄的東西，竟將湯底調出了一絲酸甜的奇妙味道，實在是特別。
隔壁的朱家父子，眼巴巴地喝著西北風，一心就盼著他們趕緊展開正題。
終于，方孝儒忍不住開口詢問：“先生，這空印案實在是太慘烈了！
天下各州府縣的主印官員，幾乎都被皇帝拿下了。
這一次，恐怕真的要血流成河??！”
陳述聽后，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依我看，這次恐怕得死個幾千人了?！?br/>空印案，可是洪武四大案之一，雖說不知為何提前爆發了，但它的影響力和破壞力絲毫未減。
陳述看著方孝儒欲言又止的模樣，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事兒很殘忍？
畢竟在你眼中，很多人都是無辜的。
就像你父親，一生兢兢業業，為百姓請命，卻只因這么個小細節，差點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
你在后怕的同時，也忍不住同情其他官員，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