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帶著觀音奴悠然出門，要知道，應天府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緊緊盯著胡府。
只見他完完整整、毫發無損地被胡惟庸從應天府的大門送出來，這一幕，驚得不知多少人下巴都掉了下來。
而陳述的下一步行動，便是馬不停蹄，徑直趕往李文忠的曹國公府邸。
他剛一將橫幅在曹國公府門口高高掛起，曹國公府的下人便急忙忙地把銀子送了出來。
陳述沒有絲毫停留，下一站，便是江夏侯府……
一時間，大明的官老爺們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熱鬧。
一個商人，帶著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女，手持幾幅橫幅，就這般大搖大擺地在大明朝的公侯家一家家登門討債。
他所到之處，公侯們個個頭疼萬分，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殺了他？
他們可不敢，畢竟陳述此次鬧得動靜實在太大，不知道有多少御史臺的御史，正眼巴巴地等著看公侯們的笑話呢。
可不殺他，公侯們又實在難掩心頭那熊熊燃燒的恨意。
畢竟此人不過是一個區區商人，卻把應天府的公侯們幾乎都羞辱了一遍。
然而最后，這些公侯們要么乖乖地將銀子如數歸還，要么實在還不上的，只能以公侯的名義立下借據，堂堂公侯竟變成了陳述的債務人。
在眾人那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陳述生吞活剝的目光中，陳述悠然自得地將滿城的公侯府邸都走了個遍。
就在他離去之時，就聽聞有一位公侯子弟，在府中被長輩一頓狂揍。
當然，也有一些厚顏無恥的公侯，直接把子弟推出來，聲稱不再管了。
他們其實就是篤定陳述不敢拿他們的子弟怎樣，可陳述哪里會慣著他們。
只見他毫不留情地將這些人拉進自己的小馬車，不多時，里邊便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生不如死的慘叫聲。
那些賴賬的公侯，往往會咬牙切齒，花上大價錢，才將子弟救回來。
觀音奴一路跟著陳述走遍了應天府，如今的陳述，在應天官場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等小人，一朝得志便猖狂無比，看似踩遍公侯，實則卻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希直，你可千萬莫要學這種人！”
“商人重利，目光卻太過短淺！”
“此人啊，恐怕命不久矣！”
在陳述四處討債的過程中，有許多人都在密切關注著這件事。
其中，就有大明最負盛名的學者、太子的師父宋濂。
他身旁的少年，聽聞眾人議論，恭敬地行禮說道：“方孝儒謹記老師教誨！”
“行了，我現在還不算你真正的老師，先送你去國子監吧。”
老者微微搖頭，又看了陳述一眼，便轉身帶著少年緩緩離去。
國子監內。
李善長同樣是這場風波的旁觀者之一。
不過，他的心態卻與旁人截然不同。
當陳述把淮西公侯的府邸挨個“光顧”了一遍，這位曾經的淮西大佬，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又哭又笑。
他暗自贊嘆：“不愧是皇帝看中的人，陳述的表現，簡直超乎我李善長的想象。
當初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傳來時，我還以為他只能依靠皇帝來破局。
可沒想到，陳先生竟用他自己獨特的方法，讓那些平日里囂張跋扈的公侯子弟們都噤若寒蟬。
就連胡惟庸，都被他整治得毫無脾氣。
這等行事作風，才是真正的高士之行啊。”
李善長不禁自慚形穢，心中思量，若是把自己放在陳述的位置，絕對無法如此漂亮地解決這個難題。
更關鍵的是，自己的危機竟也因此暫時解除了。
正如胡惟庸對他了如指掌一樣，李善長同樣深知胡惟庸的為人。
如今胡惟庸將目光緊緊鎖定在陳述身上，那他李善長自然就安全了。
“今兒心情好，當寫他兩萬字！”
李老頭心情大好，就連更新之事也格外上心起來。
“胡惟庸，你現在一定氣得睡不著覺吧？”
“陳先生說過，你是個不守規則的人！”
“那就等你不守規則的時候，再看看，你要面對的究竟是誰吧？”
聽完周圍人的八卦，李善長心滿意足地將手中的書本合上。
如今國子監的課程也上得差不多了，他也該回去更新自己的文章了。
“李先生！”
剛走到門口，他便與一個人不期而遇。
那人率先熱情地和他打起招呼。
“宋濂，宋先生？”
李善長見著來人，趕忙跟著行禮。
宋濂，那可是大明朝聲名遠揚的大儒。
不過此人在政治立場上偏向同鄉劉基，因此和李善長關系一直不太好。
如今李善長已然落魄，二人在此相見，李善長心中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這位宋老爺子，卻是一位真正的謙謙君子，并未因為李善長被皇帝貶入國子監而有絲毫輕視之意。
也正因如此，如今他們的關系，反而比以往要好上一些。
宋濂最近因為有事，倒是經常會來國子監。
“這便是你口中的方孝孺？”
李善長近來頻繁出入國子監，皆因眼前這位少年。
此前，他還與宋濂有過一番交談。
這位少年的父親，乃方克勤，堪稱一位“讀書種子”。
朱元璋聽聞其賢名遠揚，多次誠摯相邀，盼他入朝為官。
然而，方克勤以母親年邁為由，屢屢婉拒。
奈何朱元璋熱情不減，最終他實在難以推脫，只好應召入京。
朱元璋見到方克勤后，將他派往濟寧府擔任知府。
按常理，遠赴山東任職，家人理應隨行。
可就在方克勤進京之際，他的兒子方孝孺卻意外引起了宋濂的注意。
這孩子與宋濂不過接觸寥寥幾次，便被宋濂贊譽為“天下讀書人種子”。
宋濂遂與方克勤商議，希望將方孝孺留在京城，并由自己負責送他進入國子監。
要知道，在大明朝，京官是有資格將后輩送入國子監的。
宋濂身為大儒，不僅當過太子老師，還負責修撰元史，自是有此能力。
“就是這個方孝孺，老夫打算把他安排到李先生您的班上，不知可否？”
原來，這便是宋濂找上李善長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