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高陽的目光掃過全場，“對那些串聯對抗、威脅組織的，要嚴肅處理。該談話的談話，該調整的調整，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青州的干部隊伍，要的是有擔當、有底線的人。不是只會算小賬、打小算盤的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幾個剛才還在爭論的常委，都低下頭去。
“就這樣定。”高陽合上筆記本，“王市長牽頭，三天內拿出具體方案，報我審定。”
散會后，高陽回到辦公室。剛坐下，老林就跟了進來。
“高書記，剛才會上……”老林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高陽示意他坐下，“有人在串聯，有人在觀望，還有人……可能在背后操縱。”
老林點點頭：“我查了一下，串聯最厲害的那幾個鄉鎮，主要領導都和一個人關系密切。”
“誰？”
“趙副市長的秘書，小陳。”老林說，“那幾個鄉鎮的書記、鎮長，都是小陳在組織部時的老同事。小陳現在雖然只是副處級，但因為是趙副市長身邊的人，說話很有分量。”
高陽皺眉。趙副市長，分管農業農村工作，正好管著這些鄉鎮。
“趙副市長知道嗎？”
“不好說。”老林謹慎地說，“但小陳敢這么做，至少是得到了默許。”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烏云開始聚集。
“還有一件事，”老林壓低聲音，“韓小東那邊，有突破了。”
高陽精神一振：“說。”
“我們通過公安經偵，聯系上了香港警方。那個陳志豪，上個月因為洗錢被香港警方拘捕了。在審訊中，他交代了一些情況。”
老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根據陳志豪的供述，2016年到2017年，他先后幫韓小東轉移資金超過一億五千萬。手法是通過虛假貿易合同，把錢打到他在香港的公司，然后換成美元，匯到開曼群島的幾個賬戶。”
“賬戶是誰的？”
“名義上是幾家離岸公司，但實際控制人……”老林頓了頓，“陳志豪說，有一次韓小東喝醉了，透露過一句：‘這些錢不是我的，我只是個過路財神。真正的大老板，在省里。’”
省里。
這兩個字，像兩塊石頭，壓在高陽心上。
“他提到名字了嗎？”
“沒有。但陳志豪說，韓小東經常去省城，每次都是住在‘春江花園’——那是省委的招待所，一般人住不進去。”
高陽沉默了很久。春江花園，他當然知道。那是省里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安保嚴格，私密性好。
能安排韓小東住進去的人，級別不會低。
“還有，”老林的聲音更低了，“陳志豪交代，2017年5月，也就是梅嶺礦難發生后不久，韓小東突然讓他加快資金轉移速度，說‘風聲緊了’。當時有一筆三千萬的資金，走的是加急通道，手續費多付了百分之二十。”
“這筆錢，最后去哪了？”
“分成了三筆，一筆去了瑞士，一筆去了新加坡，還有一筆……”老林看著高陽，“回到了國內，進入了一個私人賬戶。賬戶所有人，叫周建軍。”
周建軍。
又是這個名字。
高陽覺得胸口發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涼風灌進來，帶著雨前潮濕的氣息。
“這筆錢，是做什么用的？”他背對著老林問。
“陳志豪說，韓小東當時的原話是：‘這是封口費，必須盡快到位。’”
封口費。
梅嶺礦難。五條人命。被炸塌的井口。被收買的家屬。還有……被掩蓋的真相。
而現在，這筆封口費中的一部分，流向了周建軍。
周明的堂弟。
高陽閉上眼睛。風拂過他的臉，很涼。
“高書記，”老林在他身后輕聲說，“這些材料，香港警方已經正式移交給我們。接下來……”
“接下來，”高陽轉過身，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按程序辦。該上報的上報，該移送的移送。”
“那周建軍……”
“一并上報。”高陽的聲音很堅定，“不管涉及到誰，都要查清楚。”
老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離開后，高陽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打在窗玻璃上，匯成一道道水痕。
就像眼淚。
為那五個死去的礦工。
為那些被克扣了補償款的農民。
也為這座被陰影籠罩的城市。
手機震動，是林清婉發來的信息：“下雨了，帶傘了嗎？”
高陽回復：“帶了。”
“小遠說，明天學校運動會，你真的不能來嗎？”
他看著那條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很久。
最終，他回復：“我盡量。如果臨時有事，讓媽媽給你錄像。”
發送。
窗外，雨越下越大。
遠處，城市在雨中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水墨畫。
而畫中的人，還在掙扎，還在選擇，還在前行。
桌上的電話響了。高陽走過去接起來。
“高書記，我是省委辦公廳小王。周書記明天下午三點到青州調研，主要看經開區和北部山區旅游環線。請您安排一下。”
“好的，我們全力配合。”
掛了電話，高陽看著窗外的雨。
周明要來了。
在這個關鍵時刻。
是巧合，還是……
他不知道。
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洗過般湛藍，陽光明亮但不刺眼。青州城被雨水沖刷得干凈清新，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綠得發亮。
下午兩點半，高陽帶著市委一班人，在青州高速出口等候。三輛考斯特中巴已經停在路邊，公安、交警的車在不遠處待命。
王哲站在高陽身邊，低聲匯報最后一遍接待方案：“……三點整，周書記車隊下高速。我們先陪同去經開區，看三家代表性企業：誠信化工整改后的新生產線，海康醫療的智能車間，還有剛投產的半導體封測項目。
預計四點半離開經開區，前往北部山區，看旅游環線示范段和兩個民宿村。六點返回市區，在市委招待所用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