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省長讓四位市長先走。
丁寒先將四位市長送出門，再回去接舒省長回家。
送盛懷山上車時，盛懷山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問丁寒道：“小丁，舒省長這段時間還好吧？”
丁寒當然明白盛懷山心里想問什么。他打著哈哈說道：“首長身體很好。每天作息時間穩(wěn)定。請盛市長放心。”
盛懷山低聲嘀咕了幾句，“今晚舒省長點評了三個市，唯獨對我淮化只字不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丁寒裝作沒聽見一樣，將盛懷山送上車之后，便轉(zhuǎn)身回去了包廂。
司機羅東方已經(jīng)到了包廂。見到丁寒送客回來，便準備與舒省長一道出門。
“先坐一會吧。”舒省長吩咐道：“小羅，你去車里等我們就行。”
司機羅東方便開門出去了。
丁寒明白，舒省長這是有意要支開他。
“首長，剛才盛市長在抱怨，為什么首長只點評少陽、蘭江和楚州的工作，卻只字不提他們淮化？”
舒省長含笑道：“他倒是挺敏感的嘛。”
其實丁寒心里清楚，舒省長故意拋開淮化不點評，其實就是對盛懷山遲到的冷淡。
領(lǐng)導(dǎo)請客，盛懷山居然敢遲到。這是對領(lǐng)導(dǎo)的極大不尊重啊。
舒省長因此故意冷淡他，就是在警告他盛懷山，要時刻分得清自已的位置在哪。
在府南官場，大多數(shù)的人都知道，盛懷山的親叔叔，就是省委秘書長盛軍。
盛懷山這些年順水順風，也都是靠著他這位位高權(quán)重的親叔叔在暗中幫助他。
省委秘書長盛軍曾經(jīng)就是淮化市委書記。盛懷山去淮化工作，也是盛秘書長一手安排的。
盛懷山在淮化，他手邊的人都是他叔叔盛軍的舊部。因此，他能做到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淮化也因此迅速進入全省人們的視野，大有異軍突起之感。
丁寒雖然不知道盛懷山的遲到是有意的，還是確實因為客觀原因。但有一點他能自已感觸到，盛懷山遲到，多多少少有故意為之的成分在。
別人赴宴，只帶一個秘書。盛懷山赴宴，卻帶了三個秘書。
而且他的三個秘書與大家似乎都刻意保持著距離。大家在一起用餐時，盛懷山的三個秘書幾乎都沒說過話。
“明天下午，是各代表團分組討論的環(huán)節(jié)。你隨我去蘭江市代表團。”舒省長指示丁寒道：“今天晚上，你去一趟紀委的老魏辦公室，他會告訴你具體情況。”
丁寒心里一跳，舒省長這是有大動作？
送舒省長回家后，丁寒一刻都沒敢停留，直奔魏文斌副書記辦公室。
魏文斌果真在辦公室，好像就是在專為等他一樣。
“來啦。”魏副書記笑容滿面，“自已坐吧。”
丁寒一坐下，便說明來意，“魏書記，首長指示我來找你。請你指示。”
魏文斌笑道：“這個老舒，還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縝密啊。小丁，有一個情況，我與你通個氣。”
丁寒客氣道：“魏書記吩咐就是。”
“明天下午，我們可能會對一些人采取措施。”魏文斌笑瞇瞇道：“其中，就有你轉(zhuǎn)交的舉報材料中的人。”
“胡志滿？”丁寒遲疑地問了一句。
“我們現(xiàn)在有個要求。因為我們一直聯(lián)系不上舉報人。所以，我們在對當事人采取措施后，你要配合我們找到舉報人。”
丁寒遲疑一下說道：“我盡力配合。”
一夜過去。第二天上午的人大會，是聽取府南省政府省長舒云作政府工作報告。
大會堂莊嚴肅穆，與會代表們個個正襟危坐。
丁寒在會場是沒有座位的。他不是代表，只是工作人員的身份。
看著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他心里突然浮起來一個念頭。下午，這片黑壓壓的人頭，有幾個頭會在一夜之間花白？
舒省長字正腔圓在作報告，近八百人的會場，除了他的聲音在會場上空回蕩，沒有絲毫雜音。
省委接待處的一群服務(wù)員，她們身穿紅色套裙，開始給代表們倒茶。
丁寒看著她們整齊劃一的動作，不禁在心里感嘆，這需要花多少時間來培訓(xùn)，才會讓她們的動作能做到如此的標準整齊。
“小丁。”他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輕輕呼喚他的聲音。
轉(zhuǎn)過頭，便看到秦珊表姐含笑在看著他。
秦珊表姐是朝陽賓館經(jīng)理，也是省委接待處的工作人員。
省里開大會，她當然要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
正在倒茶的這一幫服務(wù)員，有一半就是來自她的朝陽賓館。
“你們培訓(xùn)得真好。”丁寒由衷感嘆道：“你看這些服務(wù)員，多標準的動作。”
“我們是按國宴標準來培訓(xùn)的啊。”秦珊表姐笑瞇瞇道：“這件事上出問題，那就不是簡單的問題，可以上升到政治問題啊。”
“那么嚴重？”
“你一個首長秘書，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丁寒開玩笑說道：“要是我是領(lǐng)導(dǎo)，我就取消這一套。干嘛要搞這么規(guī)范呢？自由不好嗎？”
秦珊表姐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話。
“你還沒去看秦珊？”
“沒有啊。”丁寒苦笑道：“這么忙，我哪有時間去看她。再說，她又沒什么事？有什么好看的？”
“我聽說，小珊這次帶回來的孤兒，你也有份？”
“我有份？”丁寒吃了一驚，趕緊解釋道：“大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你怎么就沒份了？”秦珊表姐的眉頭皺了起來，“我聽小珊說，孩子是你們要共同撫養(yǎng)的。”
丁寒辯解道：“我沒說過呀。”
“孩子我見過了，漂亮，乖巧。”秦珊表姐嘆口氣道：“問題是小珊還沒嫁人，身邊就帶著一個孩子，這讓別人怎么看她呀？這死姑娘，做事總是不想后果。”
丁寒安慰她道：“大姐，秦珊這樣做，可能有她自已的想法。她很善良，看不得人間疾苦。”
“可是人間疾苦，處處都在，她能照顧得過來嗎？”秦珊表姐道：“現(xiàn)在，他們一家，特別是她父母，強烈反對她收養(yǎng)這個孩子。我聽說，他們準備把孩子送回去。”
“是嗎？”丁寒激動了起來，“她是一個孤兒。”
“孤兒有國家撫養(yǎng)啊。”秦珊表姐道：“雖然我們也舍不得，但現(xiàn)實是這對所有人都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啊。你知道嗎？秦珊為了這個孩子，連工作都可以不要。雖然說，這份工作對她而言，確實無關(guān)緊要。”
“他們家真要把孩子送回去？”
秦珊表姐點點頭道：“是。”
正說著，會場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舒省長的政府工作報告作完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