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絨星維持著靠在他肩上的姿勢,一動不動,呼吸依然平穩,像是還在熟睡。
可那雙眼睛睜著,眼底沒有一絲睡意,清醒得像月光下的刀刃。
他慢慢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俞眠身上有沈連衍的味道。
那股清冷的冷杉香似乎已經滲進他的皮膚里、衣服里、每一寸發絲里,像是標記領地一樣,無處不在。
白絨星的眸色沉了沉。
他沒有動。只是用視線慢慢描摹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月光落在俞眠臉上,照出安靜的睡顏,毫無防備。
他的喉結動了動。
想碰。
想摸。
想把人摟進懷里,緊緊箍著,再也不讓任何人帶走。
可他什么都沒做。
他只是看著,目光從俞眠臉上移開,落在他垂著的手上。那只手搭在床邊,指節微微蜷著,露出淡青色的血管。
白絨星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視線移開,落在窗外。
月光下,這座私人莊園安靜地伏在夜色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圍墻很高,安保很嚴,每一個出入口都有人24小時守著。
沈連衍的人就算查到這里,一時半會兒也進不來。
可是,然后呢?
白絨星的眸光沉沉的,像是在盤算什么。
留得住一時,留不住一世。
沈連衍遲早會找到這里。那個人有多瘋,他太清楚了。
當年俞眠失蹤的時候,沈連衍差點把整個城市翻過來。
現在人好不容易回來了,他怎么可能放手?
白絨星的眼睛瞇了瞇。
他當然知道沈今宵為什么要找他合作。
那個蠢貨以為他是來救俞眠出苦海的,以為他是真心實意要幫俞眠逃離沈連衍。
可沈今宵不知道,
他不是來救人,他是來搶人的。
白絨星的視線重新落在俞眠臉上,眼底那些冷冽的、鋒利的東西,一點一點軟下來,變成一種復雜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俞眠。
他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從他分化成Alpha那天起,這個名字就刻在他骨頭里了。
他接手家族,殺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這段時間他變了太多太多,所有人都說他變得冷血、變得狠辣、變得讓人不敢靠近。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
他沒變。
他骨子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只是在等。
等著有一天,能再見到這個人。
現在人就在他身邊,靠在他肩上,呼吸輕輕落在空氣里,溫熱得讓他心臟發顫。
白絨星慢慢抬起手,懸在俞眠臉側的上方。
很近,只要再往下一點點,就能碰到。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可那只手懸在那里,始終沒有落下去。
他不敢。
他怕一碰,人就醒了,醒了就要走。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白絨星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睛。
可那雙眼睛閉上之前,眼底閃過的那一絲冷光……
太冷了。
冷得像是一個決定。
天亮之前,他得想出一個辦法。
一個能把人留下來的辦法。
一個能讓俞眠心甘情愿留下來的辦法。
月光靜靜地照著,夜風輕輕地吹。
俞眠依然沉睡著,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白絨星還是靠在他肩上,睡得一臉無辜,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俞眠是被陽光晃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已不知道什么時候躺了下去,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愣了幾秒,然后猛地坐起來。
白絨星不在身邊。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顯然是剛換過的。
俞眠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
他得走了。
昨晚被迷暈帶走,沈連衍那邊不知道會急成什么樣。雖然他對沈連衍的感情還沒理清楚,但就這么失蹤,不是他做事的方式。
剛站起身,門就開了。
“醒了?”
白絨星站在門口,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看起來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他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正好,來吃早飯。”他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沖俞眠彎了彎嘴角,“我讓人做的,你嘗嘗合不合口味?!?/p>
俞眠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小白,我得回去了。”
白絨星的笑容頓了一下。
隨即他又笑起來,像是什么都沒聽見一樣,拉著俞眠往床邊按:“先吃飯,吃完再說。你都餓了一晚上了。”
“小白——”
“你看這個煎蛋,”白絨星指著盤子里的蛋,轉移話題的語氣生硬得讓人想笑,“我特意讓廚房做的溏心的,你不是最喜歡吃溏心蛋嗎?”
俞眠看著他,沒動。
白絨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飄開,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你還沒見小眠吧?”
俞眠:“……”
你還養著呢?
一個冷血黑道家主Alpha的愛寵是一只雞,聽上去真的很違和啊!
白絨星拉住他的手腕,語氣里帶著一絲興奮,“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p>
完了,俞眠順著他的力道往外走,心想,自已還真的對那只雞的狀態挺感興趣的。
難道這就是名字的羈絆?
“……行吧,去看看,看完我真的要走了?!?/p>
白絨星像是沒有聽到他后面的那句話,拉著他往外走去。
俞眠被他拉著穿過走廊,穿過客廳,穿過一扇通往花園的玻璃門。陽光一下子涌過來,暖融融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花園很大,修剪得很精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白絨星拉著他七拐八繞,最后在一處角落停下來。
“你看!”
他指著角落里一個精致的小木屋,語氣里帶著炫耀的得意。
俞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只雞。
一只肥得幾乎走不動的雞。
那只雞通體金黃,羽毛油亮,胸脯挺得高高的,腦袋昂著,兩只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瞪著他們。
它站在小木屋門口,像一位巡視領地的國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氣。
小眠,我們分開的這段日子里,你看上去過得比我好多了??!
俞眠在心里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