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寧知道老太太這是真的在為自己著想。
她緊抿著唇，本來對于洪家的事情影響江家她是真的不在意。
但是奶奶這樣為她打算，甚至不惜得罪仝虹梅和江靈靈就為了護住她，她心里升起了一絲的愧疚。
“奶奶，我只是想把媽媽的墳遷走。”
老太太看著她，沒有繼續糾纏婚約的事情。
反倒是問道，“那你想把你媽媽遷去哪里？”
沈馥寧被這么一問，還真的愣住了。
他們在京城也沒有家，而她親生父親那邊也沒有祖墳。
因為她的親生父親是孤兒。
沈馥寧猶豫了片刻，“我想到時候，讓媽媽和我親生父親合葬。”
老太太嘆了口氣，“也好，這樣你媽媽在下面也有人護著了。”
“當初是奶奶沒用，就想著在江家祖墳邊上好歹受到祖宗的庇佑，好過在荒郊野嶺被野鬼欺負。”
“奶奶，謝謝你。”
“傻孩子，這三年.......”
老太太轉過身不再說話。
兩人都沒有繼續說。
沈馥寧不知道奶奶有什么樣的苦楚，也不想知道。
這三年總歸是過去了。
有些事，說的太清楚太明白了，會傷感情。
她低斂著眼眸和奶奶說了一會話，看著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今天就一晚上，留下來陪陪奶奶不行嗎？”
“奶奶，明天我還要去上班，離這里遠，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老太太嘆氣，“行了那你注意些。”
看著沈馥寧離開，老太太望著斗柜上的那個鐵皮盒子。
眼睛濕潤了，這孩子哪里是不知道。
終究是江家對不起她。
沈馥寧從江家出來，外面的月亮已經升了上來。
她看著在大門口等待自己的那些人。
垂下了睫毛。
就知道會是這樣。
“寧寧！”
江潯拉著她的臂彎，有些頭疼的皺眉，“你就一定要和小靈搶？”
“搶？”
沈馥寧譏誚的挑眉，“是誰搶誰的？江教授你們要是不清楚，不如我去登報問問群眾？”
“我想一個人兩個人眼瞎，總不能全北平的人眼睛都瞎了。”
這樣尖銳的沈馥寧比那個在街頭落魄的沈馥寧還要讓他們.......難受。
明明以前她是那么聽話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傅秋白攔住她的去路，“沈馥寧，別逼我把你媽的墳挖出來。”
沈馥寧震驚了。
她沒有想到傅秋白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秋白。”
傅秋白眼神里夾著恨，“沈馥寧，我說到做到！”
沈馥寧的心咯噔一下，傅秋白這個人說的出，做的到。
可是他到底哪里來的對自己這么大的恨和惡意。
恨到要把她媽媽的骸骨挖出來。
她是挖了傅家十八代的祖墳嗎？
什么仇，什么怨，他要這么惡毒。
沈馥寧手壓著胸口的鈍疼。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盯著傅秋白，一字一句。
“如果真的話，我們.......不死不休。”
“咱們，一個都別想好。”
她推開傅秋白，走出了江家的大門。
這里，再也不是寧寧的家了。
所有人看著她的背影。
臉色復雜。
這邊，沈馥寧離開江家后的第二天就給秦淵打了電話。
告訴她可能洪家的事情要等兩日。
秦淵并沒有多問，只是說著，“你決定好了打電話告訴我就好。”
掛了電話，秦淵看著辦公室的電話出神，想起袁姨給他暗示的那些話，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許久，他想了想打了一個電話。
看著窗外的大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馥寧連著兩日去何家工作，老太太這兩天的狀態好了許多。
“吳老師，這些我幫你放在這邊了。”
老太太拿著畫筆在畫一只鳥。
靈動的好像透過畫紙要飛了出來。
沈馥寧看著畫出神，鳥是老師最喜歡的畫的東西。
“你要畫嗎？”
老太太忽的回頭看著她。
眼神里有些期待。
沈馥寧的眼神閃躲，拿著手里修剪枝葉的剪刀，“我不畫了，吳老師，您畫吧。我看著就歡喜。”
老太太似乎察覺到什么，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氣聲。
“為什么不畫？”
“是不敢畫了？”
沈馥寧懵了。
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后，她屏住呼吸。
許久轉過頭，看著院子門口的那個身影。
眼睛瞬間模糊了起來。
她不敢說話，覺得呼吸都不敢。
猛地就低下頭。
“怎么？現在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了？”
沈馥寧感覺鼻子被堵住了，低著頭，聲音弱弱小小的，“秦老師........”
“哼！”
老頭哼了一聲，“也是你現在確實不能算我的學生了。”
沈馥寧的眼淚直接全部涌到了眼眶里。
哭什么哭，明明是你對不起老師，你哭什么。
老人家看著她低著頭。
邁著步子走了摸過去。
院子里忽然很靜，叮叮叮——風鈴聲響起。
老太太放下了畫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輕輕嘆了口氣，卻沒說話。
沈馥寧的手指緊緊攥著剪刀，指尖泛白。
她不敢抬頭，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絮，又沉又澀。
這些年，她最怕見的人就是老師。
當年他那道失望的目光，就好像的夢魘。
“抬起頭來。”
沈馥寧肩頭微顫，慢慢抬起臉。
眼淚沒忍住，唰唰的往下掉。
她趕緊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
秦望川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消瘦的面龐，眼眸里微微松動了一下。
“出息。幾年不見，就只會哭了？”
“老師，我……”沈馥寧開口，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對不起您。”
“對不起我什么？”
秦老師走到畫架旁，看著老太太畫了一半的飛鳥，手指輕輕拂過邊緣。
沈馥寧答不上來，只是搖頭，眼淚直掉。
“好了老秦，孩子心里苦，你別一見面就訓她。”
秦老師瞥了一眼老太太，又看向沈馥寧：“苦？這世上誰不苦？遇到點事就丟盔棄甲的，要是你我當年這樣，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沈馥寧渾身一震。
為了那所謂的溫暖，她放棄了所有。
正在這時，秦忘川拿著畫筆遞了過去。
“畫完。”
沈馥寧淚眼朦朧的看著他的手。
“老師.......”
“畫完。”
沈馥寧哭著渾身都在抖。
秦老師一拐杖敲在她的腿上。
他盯著沈馥寧，聲音嚴肅，“告訴我，你現在還想畫嗎？哪怕一點點？”
沈馥寧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