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吃驚地問道:“你眼睛怎么了?”
秋秋摸了摸眼睛,說道:“打架打的。”
周老太再次吃驚,“跟誰?”
她看了看店里,難不成是跟哪個員工打的?
秋秋說道:“跟我丈夫。”
秋秋昨晚上跟胡志光打了一架,起因是胡志光他媽徐鳳梅說秋秋跟胡志光結婚這么久了,肚子還沒動靜,是不是秋秋太胖了,身體有問題。
秋秋當時就說:“你怎么不說是胡志光身體有問題呢,我看他身體有問題的可能性大,不然怎么會拖到三十多歲才結婚。”
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當時一家人在吃飯,胡志光一開始沒說話,等秋秋跟徐鳳梅吵起來之后,胡志光冷不丁地一拳砸向秋秋的眼睛。
秋秋沒忍著,當場就還了回去,兩人打了起來。
徐鳳梅拉偏架,拖著秋秋,她挨了胡志光好幾拳,好在秋秋力氣大,掙脫了徐鳳梅,一腳就踢在胡志光的命.根上,胡志光疼了個半死,給一家人都嚇死了。
胡志光也下的死手,今天早上起來,秋秋的眼睛就青了,挨打的痕跡瞞不住,秋秋也沒想隱瞞。
周老太非常震驚,秋秋都已經這么能干了,她現在是店長,加上工資,一個月沒少掙,竟然還要挨打!
“你這么大的體格,難不成還站著挨打嗎?”周老太有點替她憤怒。
昨天晚上,胡志光沒敢跟秋秋睡一塊,他害怕睡著之后,秋秋會殺了他,這個女人跟別的女人不一樣。
秋秋也沒時間跟他耗,她現在是店長,凌晨四點過就要起來收拾上班。
“我不是挨打,是打架。”秋秋強調。
周老太說道:“我怎么記得你去年才結婚的?”
秋秋點頭,“是去年結的。”
周老太看一看秋秋的肚子,肚子圓圓的,不過秋秋本來就胖,看不出有沒有懷孕。
要是沒懷孕,周老太就想說干脆離了算了。
但員工家里的事情,周老太也不方便摻和,壓下了到嘴邊的話,周老太說道:“要動手的男人不是好東西,秋秋,你自已把握,別吃了虧。”
秋秋點頭,保證道:“這個你放心,大娘,我肯定不會影響工作的。”
周老太說道:“好好干,秋秋,我看好你,我給你說個事。我有別的事情要做,早餐店無暇管理,要是我升你做巡店經理,你辦得到嗎?”
秋秋驚訝地看向周老太,“巡店經理?”
周老太點頭,“是啊,以后你就管我的三個店,要負責管理三個店里的一切事務...說起來不輕松,做起來也不容易,你感覺你能辦到嗎?”
秋秋似乎還沒從驚訝里回過神來,訥訥地沒說話。
周老太說道:“你也想一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巡店經理的權限更大,你要管三個店面,待遇這些當然也會有相應的增加,但是責任也更大。”
秋秋這時才找回了自已的聲音,“我...我怕我做不好。”
接店長的時候,秋秋沒猶豫過,店里的事情她都接觸過,她有信心管好一個店,但是現在周老太要讓她做巡店經理,管的是三個店。
周老太說道:“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管好,不過我想讓你試一試,你要是做不來,你就回來做店長,要是做得好,你就一直做,你覺得怎么樣?”
秋秋看向周老太,她很是想不到周老太會這么看得起她,她感覺自已也沒什么能力。
秋秋驚愕,難以置信,不知道為什么自已會被周老太挑中,對這個宛如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秋秋有點不敢接招。
周老太讓她好好地考慮考慮。
下班之后,秋秋沒回家,她去找芳妹了。
芳妹是她唯一的好朋友,秋秋想找芳妹說說話。
芳妹在商場的四件套門店,也已經升任店長。她剛開始提店長的時候,還管不住同店的容美,后面秋秋給她支招,慢慢芳妹也學會了管店里的事情。
容美一開始還欺負芳妹是鄉下人,后來芳妹也學會拿店長的身份管她了,拿她工作上的一些錯處拿捏她,容美也就不敢小覷芳妹。
秋秋一來,芳妹就注意到她臉上的淤青,趕忙問道:“秋秋,你的臉是怎么了?”
容美在和芳妹一塊整理被子,扭頭一看,說道:“被打了,肯定是被她老公打了。”
秋秋經常過來找芳妹,容美也認識她。
秋秋摸了摸臉,說道:“他也沒討到好。”
容美看了看秋秋的體格,撇撇嘴,說道:“你好不容易才結了婚,還是要賢惠一點。”
秋秋直接懟她,“用得著你管!”
容美很是生氣,嘟噥了一句,“不知好歹!”
忙完,芳妹才坐到秋秋身邊去。
看著秋秋臉上的傷,芳妹皺緊眉頭,“他們一家怎么能這么欺負人?”
秋秋說道:“他也沒討到好,我不讓他白打。”
芳妹心疼好姐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知道秋秋在婆家過得不好,但又無能為力。
秋秋說道:“別說這個了,我告訴你一個事...”
得知周老太要給秋秋升巡店經理,芳妹著實替秋秋高興,“那太好了!秋秋,恭喜你呀!”
秋秋說道:“我還沒答應。”
“為什么?”芳妹不解。
秋秋說道:“我怕我做不好。老實說,我都不知道周大娘怎么突然要把這么重要的工作交給我,我也沒做過呀。”
芳妹笑道:“這不就跟我之前一樣嗎?你之前還勸我呢,說既然林經理要讓我做店長,肯定是因為她知道我有這個能力能做好,輪到你的時候,你怎么不這么想。”
秋秋說道:“這不一樣,這要管三個店呢。”
芳妹認真地說道:“秋秋,我覺得你很厲害的,你做事情又認真,周大娘肯定是看中了你的優點,她相信你能做好,不然她不會隨便把這么重要的工作交給你的,你要相信自已。”
這回輪到芳妹給秋秋加油鼓勁了。
別看秋秋總是很彪悍,其實她內心很自卑,容貌和身材都讓她打心里自卑,別的同齡女孩早就當媽了,她快三十歲才結婚。
有了芳妹的鼓勵,秋秋心里也生出了些勇氣,她可以試一試,不行再說嘛,周大娘也說了,要是不行的話,還讓她回去當店長去。
芳妹跟秋秋說了會兒話,聽見容美在旁邊陰陽怪氣,“別人休息一會兒就話多,自已休息就行了嗎?”
秋秋白了她一眼,對芳妹說道:“芳妹,我走了,你忙吧。”
芳妹看看她的臉,“去買點藥擦擦,秋秋。”
秋秋答應了一聲,走了。
秋秋一走,容美說道:“你這個朋友,遲早得離婚。”
芳妹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似的炸毛了,“你胡說八道!你才離婚呢!”
容美氣呼呼地說道:“你沒看到她跟他老公打成那樣了嗎?離婚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嗎?芳妹一愣。她村里從來沒聽說誰家兩口子離婚的,誰要是離婚,不僅自已沒臉做人,就連家里親人都沒臉。
她見得多了,很多夫妻打了一輩子,也沒離婚的,當然,也有女人挨打的,那種更多,也沒誰離婚。
秋秋好不容易才結了婚,離婚的話,秋秋怎么過日子?
容美看芳妹一臉震驚的樣,忍不住說道:“你也太鄉巴佬了,離婚怎么了,是洪水猛獸嗎?你們鄉下人就是這樣,談離婚色變,現在可不是舊社會了,這個社會哪個好手好腳的,掙不到一口飯吃啊,過不下去就離!多簡單的事!”
芳妹沒說話。
容美又說道:“城里現在離婚的多了去了,你進城這么久,還沒長見識嗎?現在婚姻自由!我說你朋友會離婚,可不是咒她,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芳妹默不吭聲地擦玻璃去了。
容美看著芳妹的背影,搖搖頭,真是鄉下來的老古董,說不到一塊去。
芳妹前兩天接到了家里寫的信,說她爺爺給她選了一門親事,是隔壁村的,家里有好田地,公婆都很強健還能干活幫襯,家里起了新屋,她嫁過去就住新房子,讓她回去跟男方見一面。
接到信,芳妹很猶豫,她在這干得挺好的,現在已經是店長了,她兩個月的收入,種地一年也掙不到。
芳妹的工資大部分都給家里人寄回去了,家里來信說,用她寄回去的錢起了新房子,芳妹很高興。
她聽了秋秋的話,給自已留了一小部分,每個月都留一點,她又很節省,現在已經攢下一筆錢。
今天她本來是要跟秋秋說這個事的,被容美給攪和了。
......
秋桃答應給林建民借兩千塊錢,但她忙沒時間給林建民送,讓林建民來服裝廠取。
林建民也沒車開,出租車還扣著呢,但是他打聽了,這個事故也是意外造成的,等交警開了事故責任書之后,就會讓他們去開車了。
林建民坐著公交車來到服裝廠。
這還是他第一次過來,之前雖然知道秋桃她們買了廠,但一直沒進來過。
大門關著,門衛室里坐著個人。
林建民上前去問,“同志,我進去找人,需要登記嗎?”
話音剛落,林建民就發覺這個男人有點眼熟,接著他就認出來了,這不是村里那傻子嗎?
“咦,你怎么跑這來了?”林建民看一看他身上穿的保安的制服,很是驚訝,差點要以為自已認錯人了。
“做什么的?”楊勇問他。
“找人的。”
“登記。”
楊勇把登記冊推給他。
林建民把登記冊拿回來,又看了他幾眼,聽他說話也感覺傻愣愣的,應該就是村里那傻子沒錯,他問道:“你是不是姓楊?”
楊勇點點頭,“是啊。”
“你怎么會到這來?”林建民又問。
楊勇看他一眼,“大姐帶我來的。”
林建民問他,“誰是你大姐。”
楊勇也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只看著他傻笑一下。
登記好,林建民通過門衛室進了廠,他扭頭看一眼楊勇,心想這傻子開門,恐怕小偷進來了,他都不知道。
林建民還不知道秋桃的辦公室在哪里,進去了之后才發現里面還挺大,好幾棟建筑。
秋桃讓他去最大的那一棟的二樓找她。
林建民看了看,朝最大的那棟走去。
他找了個門走進去,卻發現這里面是生產車間,轉了一圈找樓梯也沒找到。
但碰到了一個熟面孔。
林芽上完廁所回來,碰到林建民有點驚訝,“你怎么在這?”
看到林芽,林建民想起來了,這姑娘曾經坐他的車來工廠,她是服裝廠的工人。
林建民笑道:“我來找我妹妹。”
“你妹妹是誰?她在哪里?”林芽問。
“林秋桃。”林建民笑道,“你認識嗎?她說她的辦公室在二樓,樓梯在哪里呀?”
“林經理?”林芽愣住,驚愕地看著林建民,他說林經理是他妹妹?
林建民上下看林芽一眼,說道:“上次太匆忙了,忘記告訴你了,我們倆其實還是親戚呢。”
林芽又吃了一驚,“什么親戚?”
林建民說道:“你爸我得喊叔,我們是遠房的堂兄妹啊。”
林芽聽說這個,又驚訝又黯然,林邵謙是家庭的叛徒,在心里,林芽已經不將他當成父親了。
而且她是領養來的,跟林建民也沒有血緣上的關系。
林建民注意到她臉色不太自在,想起了他那個遠房堂叔做的事情,也不由得有點尷尬。
他看林芽一眼,見她穿著制服,問她:“是做的什么工作?”
林芽往身后一指,說道:“我是縫衣工。”
林建民哦了一聲,想起她的遭遇,對這個遠房堂妹不由得有些憐惜,他想一想,說道:“你帶我去找秋桃吧。”
林芽點頭,“行,我帶你去。”
她只以為林建民是找不到地方,才讓她幫忙帶路,沒想到林建民心里存了照顧她的心思。
到了二樓辦公室,秋桃正好在,看到林建民跟著林芽走到了門口,她也只以為林芽就是幫忙帶路的,“三哥,你來了。”
林建民說道:“嗬,這廠子不小啊!”
林芽把人帶到地方了,就要走,林建民拉了她一把,笑道:“別走啊,秋桃你應該認識吧,她應該還不認識你。”
林芽一愣,被他拉了進來。
秋桃也有點驚訝,不懂林建民要干什么。
林建民拉著林芽,對秋桃說道:“秋桃,這是林芽,她是在廠里上班的,你認識嗎?她是我們的堂妹,老家也是林家村的。”
他刻意沒去提林邵謙的名字。
秋桃有些意外,她認識林芽,但還真不知道對方也是來自林家村。
林建民對林芽說道:“你跟秋桃誰大?應該秋桃要大一點吧,你還得喊她姐呢。”
林芽有點尷尬,她只是個小工人,秋桃是老板,感覺有點上趕著認親戚的意思。
秋桃認識林芽也是因為年前的展銷會,林芽也被叫過去幫忙,才記住了這個年輕女工。
“那應該我大,她一看都還小,不過做事情很認真,能吃苦。”秋桃夸獎道。
林建民看出林芽的不自在,他介紹兩人認識的目的已經達到,就對林芽說道:“麻煩你帶我一趟了,耽誤你時間了,你回去忙去吧,加油干,你看你們林經理都在夸你。”
林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對秋桃說了聲,“那經理,我忙去了。”
等林芽走了,秋桃才說道:“你怎么跟她認識的?我都不知道她也是林家村的。”
林建民說道:“意外認識的,我是看到她爸,才知道她也是林家村的。”
秋桃點點頭,拉出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個報紙包好的包裹,遞給林建民。
林建民接過來,說道:“多謝了,秋桃,幫我這么多回。”
秋桃說道:“說這些干嘛。”
林建民看了看這辦公室,還有個男職工在伏案工作。
他問道:“這服裝廠業務怎么樣?”
“目前還可以。”秋桃說道。
“這服裝廠也是你的嗎?”林建民問。
“不是,服裝廠是媽的。”秋桃說道。
林建民聽了這話,不由得有些恍惚,他媽都接了這么大的廠了,這還是他印象里的那個退休老太太嗎?
林建民只感覺驚奇。
回想一下,他跟他媽關系惡化好幾年了,這幾年老太太她們做了什么,林建民并不全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老太太買村里房子掙了拆遷款。
他看一眼秋桃,就連秋桃,也已經有了巨大變化,她已經成為了林經理,就連氣質也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根本就找不到曾經那個需要他和老四輪流接送的小姑娘樣子了。
秋桃看林建民半天沒說話,問道:“三哥,怎么了?”
林建生驚醒過來,對秋桃笑道:“沒事,我在想,你們怎么都變得這么厲害了。”
秋桃一笑。
林建民拿到錢,臨走之前還拜托秋桃,要是有機會,讓她照顧照顧林芽。
林建民拿了錢,就給唐寶駿送了過去。
到唐家,看到唐寶駿,林建民吃了一驚,只見唐寶駿臉上多了幾道血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的。
“你的臉怎么了?”
唐寶駿苦笑,“被那孩子他媽抓的。”
今天早上,唐寶駿一家都去了醫院,想跟對方協商一下賠償的事情,昨天對方說要十萬塊錢,唐家肯定是拿不出這么多錢來的。
林建民說道:“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是協商賠償,這是兩千塊錢,我找我妹妹借的。”
唐寶駿接了錢,想起了林建民的妹妹,他曾經對她一見鐘情,想追求她,但秋桃拒絕了。
幸好她拒絕了,后來唐寶駿才知道林建民這個妹妹有多厲害,不知道還好,知道之后唐寶駿甚至沒勇氣站在她面前了。
這個事情也就作罷了。
“太感謝你們了。”唐寶駿懇切地說道。
林建民安慰他,“這只是個意外,你也不是故意的,別想太多,寶駿,振作起來,事情會過去的。”
唐寶駿看著林建民,眼睛漸漸紅了,這兩天,他面臨了一輩子從來沒有過的壓力。
林建民也只能是默默地陪他坐一會兒。
林建民走后不久,唐寶駿的父母都回來了,今天他們去跟高翠枝夫妻倆商量賠償,他們家頂多頂多,只能賠償五萬塊錢,這還得去東拼西借。
但是高翠枝不同意。
不同意也能理解,畢竟孩子截肢了,只是他們能力有限。
唐寶駿他媽看到茶幾上的報紙,看形狀像是錢,拿起來一看,果然里面是一沓紙幣。
“錢哪來的?”他媽楊鳳蘭問。
“找建民哥借的。”唐寶駿說道。
楊鳳蘭一愣,說道:“跟你合伙那個。”
唐寶駿嗯了一聲。
楊鳳蘭把鈔票倒出來,拿在手里數起來,“一共兩千塊錢,怎么才兩千?”
唐寶駿說道:“他沒有,這還是他找他妹借的。”
楊鳳蘭捏著錢,慢慢地坐直,對唐寶駿說道:“寶駿,這個話,我早就想說了。這車是你跟他合伙的,掙的錢,你們倆平分,現在出事了,怎么就讓你一個人扛?”
唐寶駿他爸聽到這話,也看向楊鳳蘭。
唐寶駿臉色一滯,“可,車是我開的,又不是建民哥開的。”
楊鳳蘭說道:“不是他開的,但是你們倆是一塊掙錢的,掙的錢是平攤的,出了事情,他怎么著也不能置身事外啊。”
楊鳳蘭看向丈夫唐光華,“你說是不是,我不是胡攪蠻纏,確實是這個道理啊,掙的錢兩個人分,現在出事了,讓寶駿一個人扛,這也不合適啊!”
唐光華抽著煙,半天沒吭聲。
楊鳳蘭臉色憔悴,唐光華也滿面愁容,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把一家人都打懵了。